大周,永和二十三年,冬。
帝京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长街尽头的“醉仙楼”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却是这漫天雨幕中唯一的热闹。
二楼雅间,窗棂半开。萧寒月倚窗而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一轮残月,冷光幽幽。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是五年前的旧识在此,定会惊得跌掉下巴——这分明是早已在菜市口被斩首的镇国将军府世子,如今却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公子,消息确认了。”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今夜子时,国师谢云辞会经过朱雀大街,前往皇陵祭天。”
萧寒月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敲击在掌心。
“谢云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恨,有怨,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五年前,他萧家满门忠烈,却被诬陷通敌。谢云辞身为国师,手握证据却袖手旁观,甚至亲手签下了他的死刑令。那一夜,菜市口的刑台上,他满身枷锁,看着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斩。”
“准备马车。”萧寒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我要去会会这位‘高高在上’的国师。”
……
朱雀大街,雨势渐大。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四周没有护卫,只有驾车的车夫戴着斗笠,沉默不语。车帘上绣着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国师府的标志。
萧寒月躲在暗巷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近。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符咒,指尖凝聚灵力,猛地一挥!
“破!”
银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击中了马车的车轮。
“轰!”
一声巨响,马车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那是萧寒月精心布置的“虚空裂”。
驾车的车夫猛地勒住缰绳,两匹骏马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黑色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谢云辞从车内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繁复的星图。他的面容清冷如玉,眉眼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何方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谢云辞的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萧寒月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走向雨幕中的白衣男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爱入骨髓、恨入骨髓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五年不见,你的耳朵倒是灵得很。”
谢云辞握伞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寒月……”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干涩,“你还活着。”
“怎么?很意外?”萧寒月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国师大人当年不是亲眼看着我人头落地了吗?如今见我复活,是不是很失望?”
谢云辞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白衣。
“当年之事,有隐情。”他看着萧寒月,眼神复杂,“我……”
“我不听解释。”
萧寒月猛地打断他,手中的折扇化作利刃,直指谢云辞的咽喉,“今日我来,不是叙旧的。萧家的血债,我要你谢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手中的折扇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谢云辞的胸口。
谢云辞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寒月,任由那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咽喉处,刺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如果你杀了我,就能解恨,那就动手吧。”
萧寒月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雨夜突然狂风大作,一股腥臭的黑气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
“桀桀桀……谢云辞,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谢云辞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萧寒月,手中的油纸伞瞬间展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小心!这是‘蚀骨魔气’,是当年被封印的魔尊残魂!”谢云辞急声道。
萧寒月被推得踉跄后退,看着那黑色的魔气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光罩。
“轰!”
光罩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破碎。
“没用的!”萧寒月冷笑一声,却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谢云辞身前,手中的折扇飞速旋转,化作一道银色的屏障,“你的灵力被这里的阵法压制了!”
“咳咳……”谢云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口黑血。
萧寒月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谢云辞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萧寒月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寒月,听着。”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萧寒月的手腕,将一枚冰冷的玉佩塞进他掌心,“这玉佩能带你离开这里。快走!这魔气是冲我来的,你不是对手!”
萧寒月握紧那枚玉佩,那是他当年送给谢云辞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寒月相逢”。
“谢云辞,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萧寒月怒吼道。
谢云辞没有回答,他猛地推开萧寒月,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冲向了那漫天的魔气。
“以吾之血,祭奠苍生!”
一声轰鸣,白光炸裂。
萧寒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手中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他包裹。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谢云辞的身体在魔气中寸寸崩裂,而那个男人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解脱,和深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