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卷动着客厅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和那股淡淡的、属于腐朽封印的土腥味。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亚轩安静地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刘耀文早已将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好,用一件自己的西装外套盖住了他单薄的身体。
他依旧在昏睡,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那微弱的光晕稳定地搏动着,证明生命之火已经重新点燃,虽然还很脆弱。
但那双眼睛睁开时的空洞与陌生,如同冰锥刺在每个人的心头。
丁程鑫的目光从宋亚轩苍白的睡颜上移开,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投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边缘的马嘉祺。
马嘉祺接收到了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沉淀着复杂的思绪,有疲惫,有预料之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在凝滞的空气中踏出了清晰的节奏。
他走到跪坐在宋亚轩身边、紧握着对方一只冰冷的手、眼神失焦的刘耀文身旁,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微温,轻轻拍了拍刘耀文紧绷如石的肩胛骨。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一个开关。
刘耀文猛地一颤,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恐慌,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没有看刘耀文,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困惑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却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力量:
马嘉祺“他的灵魂在虚无和封印里飘荡了太久,丁程鑫。”
马嘉祺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响起,
马嘉祺“十年的隔绝,足以磨灭大部分的记忆烙印。就像一块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石碑,上面的字迹会模糊、会消失。
醒来后的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处何方……这很正常。是灵魂在极端创伤和漫长沉寂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失魂落魄的刘耀文,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意味:
马嘉祺“至于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多少……这已经超出了法术的范畴。这取决于他灵魂深处最核心的印记是否足够坚韧,也取决于……”
马嘉祺的目光在刘耀文紧握着宋亚轩的手,以及他另一只手中下意识紧攥着的、那条属于丁程鑫的银色十字架项链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刘耀文那双写满痛苦与渴望的眼睛上。
马嘉祺“也取决于,有没有足够强大的‘锚点’,能穿透那层混沌的迷雾,将他拉回真实的彼岸。而这,只能靠时间,靠陪伴,靠……唤醒他记忆深处最执着的情感。”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中,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刘耀文心上。
刘耀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宋亚轩沉睡中依旧带着疏离感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条闪烁着微光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引路的灯塔,帮他找回了迷失的灵魂,却无法直接唤回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他明白了马嘉祺的意思。
复活只是第一步,找回那个完整的宋亚轩,找回他们之间的过去,是另一条更为艰难、需要他付出全部耐心和爱意的漫漫长路。
丁程鑫也听懂了。
他看着宋亚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
一个忘记了自己、忘记了爱人、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的人……该是多么的孤独和恐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属于他的项链,此刻正被刘耀文紧紧攥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沉浸在巨大失落中的刘耀文,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从刘耀文指缝间露出的、自己那条十字架项链的一角。
冰凉的银质触感传来。
刘耀文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了然,还有一丝……释然?
他紧握的手指缓缓松开,任由丁程鑫将那条对他来说无比重要、此刻却无法直接唤醒爱人的项链,轻轻捏住,然后完整地抽了回去。
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重新落回丁程鑫的掌心,带着一丝刘耀文手心的余温,以及一丝……微妙的、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略显疲惫的能量波动。
刘耀文看着空了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丁程鑫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最后目光落在旁边沉默的马嘉祺身上。
他脸上的痛苦、失落、恐慌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沉淀下来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平静。
他扶着地毯,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一瞬间承受了太多岁月的重量。他对着丁程鑫,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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