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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南星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望着白九思与紫阳真人离去的方向,那方向云雾缭绕,早已看不见人影。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嘲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不必急,鱼儿已经乖乖上钩了。

如今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此静等,等着收网的那一刻便好。

鸿蒙大殿内,云雾似的仙霭缭绕不散,殿柱上镌刻的上古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衬得整座大殿愈发庄严肃穆。
刚刚结束百年闭关的玄微长老,一袭素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淡然。
他静立于殿侧,目光平和地扫过殿内众人,仿佛早已将眼前的波澜尽收眼底。
而端坐于主位的掌门紫阳真人,此刻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身上那件象征掌门身份的紫金龙纹道袍,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压力绷紧,平日里温润沉稳的面庞,此刻却面皮紧绷,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偷偷抬眼,望向站在殿中那道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的身影,心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成玄尊白九思,莫不是闭关时误服了什么错乱神智的丹药?
否则怎会在此刻说出这般不合常理的胡言乱语?

玄尊,您方才所言……真的是她吗?
紫阳真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目光缓缓投向刚被侍从领进大殿的少女。
那少女正是李青月,她身着净云宗普通弟子的青布道服,许是第一次踏入这庄严的鸿蒙大殿,又被满殿长老的目光注视。
此刻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带着几分懵懂,一副略显呆傻的模样,与这大殿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对。
白九思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多余的解释,只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紫阳真人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修仙之人向来以诚信立心,可此刻他心中却满是纠结——等此事过后,他定要去后山祖师殿跪上三天三夜,好好向历代祖师忏悔一番。

玄尊当真是好眼光,会挑人啊!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

这孩子自十一岁拜入我净云宗,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

这些年里,她在宗门中向来是最妥帖、最懂事的,平日里待人接物识大体、知进退,从不与人争执。

论才思,她过目不忘,宗门藏经阁的典籍她大半都能熟记于心。

论天赋,也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若非前些年为了照顾生病的师弟耽误了些修行,此刻境界定然早已远超同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让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显得更合乎情理些……

虽说她如今的境界不算高,只是刚入金丹期。

但她的修为根基却比谁都牢固,基础打得极为扎实,绝非那些急于求成之辈可比。

最难得的是,她性子纯良,古道热肠,师兄弟有难时,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

平日里又谨言慎行,即便得了长老们的夸赞,也从不骄傲自满。

始终保持着谦逊沉稳,早已是我净云宗三千弟子中的楷模人物啊!
紫阳真人的话还未说完,白九思便已抬手打断。

她的聘礼,我已让人送至宗门库房,婚事的其他安排,你们自行定夺即可。
话音落下,不等殿内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周身的金光微微一闪。
那道挺拔的身影便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长老和依旧懵懂的李青月。
大殿之外,庭院中的古树枝繁叶茂,一阵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
一只羽毛洁白如雪的灵鸟悄然落在枝头,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望向大殿方向,仿佛也在窥探这桩震惊整个宗门的大事。
就这般,李青月的婚事,在她自己还未完全弄明白状况的情况下,便被大成玄尊一句话定了下来。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的意见,也没有人顾及她是否愿意。
神明下凡,要娶一介凡人道侣为妻——这样离奇的事情,便是那些最擅长编撰奇闻异事的话本子先生,恐怕都不敢这般编排。
可如今,这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竟真的砸在了净云宗的头上。
消息很快便在宗门内传开,整个净云宗瞬间陷入了欢天喜地的氛围中。
弟子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兴奋与骄傲,连平日里最为沉稳的执事们,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
唯有玄微长老,还能勉强保持着几分镇定。
他召集了宗门内的核心弟子,面色严肃地嘱咐道……

我净云宗自开派以来,便以‘勇’字立派。

这‘勇’,并非是好勇斗狠,而是知死而不避的无畏,是面对诱惑时的不惑。

是遭遇困境时的不忧,是直面强权时的不惧。

如今虽与神族结亲,乃是天大的机缘,但我等切不可因此失了宗门气节,不可贪图神族的权势与资源。

不可对神族谄媚讨好,更不可做出趋炎附势、逢迎拍马之事,否则,便是辱没了历代祖师的心血!
话虽如此,玄微长老转身便立刻召集了宗门内所有的长老,在偏殿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上,他几乎没有给众人太多商议的时间,直接拍板将婚期定在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
他心中清楚,大成玄尊的心思难以揣测,若是晚一点儿,万一玄尊反应过来改了主意,那净云宗可就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会议结束后,众长老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回到自己的洞府,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开始撰写请帖。
他们恨不得将“净云宗弟子李青月即将成为大成玄尊夫人”这件事,用最大的字写在请帖上,寄给天下所有的修仙门派、世家大族。
让满天下的人都知道净云宗如今的荣光。
一张张请帖写下来,长老们的手腕都酸痛不已,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灿烂。
混沌之境的水镜边,氤氲水汽缠绕着镜面边缘,泛着淡淡的流光。
羲娥静立于水镜前,目光落在镜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白九思刚回到藏雷殿,眉宇间便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怀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似在反复回想方才的种种细节。
见他这副模样,羲娥唇边不禁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呢喃……

爱恨嗔痴纠缠了数百年,偏偏一个情劫,你们就耗了三百年……

这漫长岁月里,到底是执念太深,还是当局者迷?

羲娥姐姐,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娥妤提着裙摆快步走近,如今她已长开了些,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竟莫名有了几分相柳的影子!
羲娥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娥妤脸上时,心头猛地一沉——这张脸,分明是缇缇与相柳的模样重合,哪里还有半分灵筠和悯舟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娥妤早已不能算作灵筠与悯舟的孩子,从根源上,她只是缇缇和相柳血脉的延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