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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南星目送桑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混沌之境的迷蒙雾气中,才缓缓转身,踏上返回上清神域的云阶。
指尖残留着混沌之境特有的微凉气流,心口却似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迟缓。
待她终于抵达神域深处的灵台时,一眼便望见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青黛正静静立在灵台边缘,衣袂被神域的微风轻轻拂动,墨发垂落肩头,不知已在此等候了多久。
莹南星放缓脚步,一步步走近,目光掠过灵台之上那些曾留下昔日袍泽足迹的地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与众人在此论道、曾并肩俯瞰神域风光、曾一同立下守护天下的誓言……
那些鲜活的过往与如今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鼻尖陡然一酸,眼眶竟不自觉地泛起了湿意。
阿黛。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青黛听见这声呼唤,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沉思中惊醒,随即迅速转过身来。
看清莹南星的模样时,她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担忧,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最终都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喊……

师尊!
莹南星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青黛的肩膀,目光落在她略带风尘的衣襟上——显然,她是刚从大荒赶回,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样,此番在大荒之中驻守,一切可还安好?

话一出口,莹南星便想起了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神农与轩辕那日,缇缇手持长剑,在乱军之中浴血奋战,最终力竭倒在沙场。
相柳亦是如此,以身为盾,挡住了无数致命攻击,直至神魂消散……
而青黛,在那场大战结束后,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返回汉洲十二地,反而选择留在大荒,一守便是许久。
青黛垂了垂眼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回师尊,大荒如今还算安稳。

西陵氏的弦族长与鬼方氏的羽族长,您历劫时的爹娘……

他们性子本就通透,得知您死后,倒也看得开。

平日里依旧照管着族中事务,只是偶尔会念叨几句您的名字,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脸色也比刚才更显沉重。
沉默片刻后,她才艰难地继续说道……

只是……只是鬼方氏的瑾郁族长,他……

他在您当初‘身死’的消息传开后不久,也……也随您去了。
后面的话,青黛终究没能说完整,可莹南星却已然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
鬼方瑾郁的结局,她其实早有预感,只是此刻从青黛口中听到,心口还是像被尖锐的器物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记忆再次被拉回那场惨烈的神魔大战——
那天,天昊眼见初凰身死,知道自己的阴谋即将败露,竟趁着初凰身死前最后的力量打开空间裂隙,凝聚起全身神力,朝着试图揭破他所作所为的自己袭来。
那道神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她当时已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悯舟却突然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那道致命的神力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悯舟身上,她清晰地看见悯舟的身体在神力冲击下微微一颤,随后神魂便如破碎的琉璃般四散开来,连一丝碎片都没能留住……
她便是借着那短暂的空隙,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凝聚起所有力量,最终诛杀了天昊,可她的悯舟,却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她被绝望淹没,以为从此只能与悯舟的回忆相伴时,曦和却突然出现。
这位身负无上神力的上古神祇,看着四散的悯舟神魂,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以自身神力为引,耗费巨大代价修补了悯舟破碎的神魂。
更不惜违逆天道法则,强行将悯舟的神魂送入轮回,只为给她一线生机。
可即便如此,悯舟的神魂也已受损太过严重,再也无法完整地回到原本的躯壳之中。
最终,那缕残缺却坚韧的神魂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转世成了后来的相柳,另一部分则与空置的躯壳融合,成了鬼方瑾郁。
他们都带着悯舟的一丝气息,却又都不是那个曾与她并肩而立、为她舍生忘死的悯舟了。
想到这里,莹南星望着灵台之上空荡荡的位置,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师尊!
青黛望着莹南星怔立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莹南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梦中惊醒,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才惊觉眼眶早已被温热的湿意填满。
不过是轻轻一闭眼,那憋了许久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面颊蜿蜒滑落,砸在衣袂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黛,你即刻带着天命笔去下界守着。

无论如何,若是能等到阿月的神魂,便立刻用天命笔护着她,带她回神域——我定会想办法救她!


师尊,您说的是四灵仙尊吗?
青黛听到这话,脸上满是诧异,忍不住出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可……可所有人都知道,四灵仙尊当初已经死在天姥峰了啊,怎么还会有神魂留存?
莹南星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看到下界的景象。
她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对过往的追忆,也有着对事实的笃定……
你有所不知,阿月和白九思本就都是由鸿蒙的精气所化。

他们二人的力量,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紧密相连的。

若是阿月真的彻底殒命,魂飞魄散,那白九思也绝无可能独活。

可你看如今,白九思不还好好地待在藏雷殿里,甚至还能主持殿中事务吗?

从这一点便足以断定,阿月的神魂定然还在世间,只是暂时隐匿了踪迹,等着被我们找到。

听完莹南星的话,青黛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
她对着莹南星深深一躬身,语气恭敬而果决……

弟子明白了!

师尊放心,弟子这就出发,定不负您所托,在这下界好好守着,定要找到四灵仙尊的神魂,带她回神域!
青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灵台之外,那点最后的衣角也被殿宇间的风卷得没了踪迹。
莹南星立在原地静了片刻,才缓缓抬步,沿着灵台四周的玉阶慢慢绕行。
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过往的尘埃里。
她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神位,那些冰冷玉牌上的刻字还清晰如初,可牌位前本该燃着的长明灯,此刻只剩几缕残烟在冷空气中蜷曲。
恍惚间,每个神位旁都浮起了熟悉的轮廓——
有的身着银甲的冥夜,手按长戟,眉梢带着未散的战意。
有的捧着卷册的望舒,指尖还停留在书页的某一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讨论卷宗里的疑点。
还有的靠在廊柱边,嘴角噙着笑,像是正等着与她打趣一句“今日又晚了半步”的悯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