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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辛王姬嫁与二世轩辕王,高辛与轩辕两国便就此合并,共尊玱玹为天下共主。
彼时的大荒,十之八九已归入玱玹的统治之下。
唯有散落在茫茫大海中的那些岛国,以及神农义军洪江所占据的群山与清水镇一带,仍游离于他的掌控之外。
两国初并之时,摩擦与矛盾时有爆发,甚至一度演变成局部的战事。
但经玱玹二十余载苦心治理,大荒之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各族文化相互交融,物产循着畅通的商路流转四方,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整个天下呈现出一派安定兴盛的气象。
即便偶有零星的反对之声,也如微风拂过湖面,掀不起半分波澜,终究难以撼动天下统一的大势。
孟春时节,二世轩辕王遣小炎灷前往招安洪江,却被洪江断然拒绝。
此后三月之内,二世轩辕王又接连三次派小炎灷面见洪江,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
到最后,甚至承诺封洪江为诸侯王,允他保留兵权,将清水镇一带尽数划归他管辖。
可纵是如此,洪江依旧不为所动,次次都将招安的使者拒之门外。
直至孟夏之月,二世轩辕王终于发布了讨伐洪江的檄文,正式下令派兵围剿洪江的义军。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水荭与王母并肩立在屋檐下,望着不远处的桃林——晚晴和白芷正陪着娥妤在林中嬉闹,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
水荭凝望着那片喧嚣的热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向更远、更深的地方。
她唇角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诉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空气中悄然散开,如同一缕飘摇的薄雾,转瞬便消弭于无形……

先前她已被高辛少昊逐出高辛王族,西陵氏也早已换了新的族长。

如今的她,便只剩下神农王姬这一个身份了。

这孩子,怕是要走上小夭的老路,成为第二个她啊。
这些年,王母的身子愈发衰颓,清醒的时刻本就寥寥无几,然而此刻,她却凝望着娥妤那蹦蹦跳跳的背影,目光中似有千般思绪流转。
半晌,她缓缓启唇,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远……

我如今,才算看明白了。
水荭心头一动,追问……

明白什么?

缇缇本就不是凡尘中人,相柳亦是如此。

此外,还有一人……我尚且不能确定。
王母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的意思是……
水荭的心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端倪,话语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迟疑,仿佛怕自己的猜测会搅乱眼前的平静。
王母沉默了片刻,目光始终追随着林间那道纤细而孤独的身影。
她的神情复杂,仿佛在无声地自我宽慰,又似怀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唇边轻启,声音如同微风拂过般低柔,却带着一抹难以忽视的执念与惆怅……

娥妤这孩子,应该……不会成为第二个小夭的吧。
考虑到洪江身为神农王族的特殊身份,玱玹在选派将领时,心中自有一番周全考量。
他既不愿派遣应龙、离怨这些轩辕老将军出战——生怕此举会让本已渐渐淡化的轩辕老氏族与中原氏族之间的矛盾再度激化,重燃旧怨。
也不想让丰隆、献这些中原新起的将领领兵——不愿他们平白承受不必要的压力,更怕战事波折会折损了这班新锐力量。
反复权衡之下,玱玹最终定下了人选:由蓐收出任大将军,禺疆为左副将军,句芒为右副将军。
他心里清楚,洪江与相柳皆是难啃的硬骨头,麾下更是有一众悍勇之士,可他更信得过这三位将领的能耐。
更何况,背后有整个帝国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与兵力支援作为后盾,如此一来,玱玹坚信,洪江必败无疑。
就在玱玹准备宣布这道谕旨的前夕,丰隆却主动前来,跪在殿中恳请出征。
他态度恳切,甚至甘愿屈居蓐收麾下做个副将,只求能奔赴前线,参与这场战事。
玱玹对丰隆向来不同,见状连忙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

丰隆,你莫要误会。并非我觉得蓐收比你强,才选了他而非你。

事实上,若论稳妥,用你领兵,反而更能让我立于不败之地。
他看着丰隆眼中的不解,继续说道……

你该明白自己身份的特殊性。

你虽是赤水氏的族长,身上却流着神农王族的血脉。

若是派你去征讨洪江,在外人看来,便等同于神农王族都不认可洪江的所作所为,这于战事而言自然是有利的。

可你要知道,两位王姬虽未明着表态,六王姬却已在军营之中。

这场仗,我们胜算极大,最终定会胜利。但你想过吗?

届时成就的是我的天下,可背负‘同族相残’骂名的,却会是你啊。

我不让你出征,是真心想护着你,不想你日后被这污名所累。
丰隆听着玱玹这番话,心中明镜一般——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他之所以对玱玹这般敬服,不仅是因为玱玹有着帝王的胸襟与远超常人的能力,更因为玱玹在帝王的身份之外,依旧保留着一份普通人的温度。
他会像寻常人一般生气发怒,会记仇,也会在时机成熟时报复。
可他也会心存感激,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会认真地报恩还情。
帝王之路向来孤独,一步步登得越高,越容易在权力中迷失本心,可玱玹却始终记得那些对他好的人。
在向着自己的目标奋进时,他从不忘给身边人以尊重与保护,甚至还珍视着那份超越君臣的友谊。
这份难得的真心,让丰隆心中暖意涌动,再无半分怨怼。
丰隆望着身前的玱玹,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臣自然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只是陛下忘了吗?

当年我们在轩辕城密室中彻夜密谈时,彼此许下的约定,从来就不只是局限于神农山或是轩辕山那方寸之地。

而是这万里江山,整个天下啊。
他微微一顿,眼底翻涌着沉潜了百余年的波澜,继续道……

其实从那时起,臣便隐约料到,总有一日要面临今日这般抉择。

这一百多年来,我们一步步踏过血与火,当年胸中的雄怀壮志,也当真在手中一点点化为实景。

如今大业已成大半,眼看着就只差最后这一步了。
说到此处,他抬眼望向玱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慨然……

陛下,这世间哪个男人年少时没有过雄怀天下的梦?

哪个不曾渴望过凌云壮志照进现实?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将这般梦想攥在手心?

不是每个有才华的男子,都能有机会率领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更不是每个心怀壮志的将军,都能遇上亲手缔造一个帝国的战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决绝……

就算此战之后要背负骂名又如何?

臣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在做什么,更坚信这般选择没有错。

最后这一战,臣绝不能退,也退不起。

求陛下成全,准许臣出征。
丰隆的选择好戳人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