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昶一眼瞥见小夭，便止不住地用胳膊肘往璟身上撞，一下重过一下。
璟却像生了根似的，稳稳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昶见状，索性伸手拽住璟的衣袖，半拉半扯地将他带到小夭跟前，嗓门亮得能惊动湖上的水鸟……
王姬，您再好好瞧瞧我这兄弟？
小夭正侧身倚着船舷的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栏杆上的雕花，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没应声，眼底却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昶见状，又往前凑了凑，大咧咧地说道……
您想啊，先前您弃了丰隆，后来又被那防风邶坏了名声，如今再想寻个像样的男子，可不容易了。
我这兄弟对您的心思，那真是掏心掏肺的一往情深，您不如就从了他，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夭抬手拢了拢被风拂乱的鬓发，指尖掠过耳际时，带起一抹细碎的痒意，她笑吟吟地抬眼，声音轻软如絮……
他对我一往情深？我怎么瞧不出来呢？
春日的衣衫本就轻薄，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
她倚在栏杆上的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波流转间，又透着股天真的娇媚，像极了岸边那些临水而居的垂丝海棠。
就那么无知无觉地在春风里舒展着花瓣，偏生又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昶看得心头火起，几乎要咬碎了牙……
王姬这话可就不公道了！
璟为您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摆在那里，还要怎么着，您才能看出来？
小夭抿着唇，像是认真思忖了一瞬，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的岸边，那里正有几株海棠开得热闹……
我想要一枝海棠花。
昶刚要脱口而出“这还不简单”，就听小夭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有个条件，不能用灵力法术，我要的是亲手摘下来的海棠花，而且，现在就要。
昶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事说起来小得不值一提，简单得像是孩童的戏言，可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看着小、看着简单，反倒越难真正做到。
毕竟人活在这世间，总有太多牵绊，太多身不由己。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意映和方雷妃，两人正端着酒杯低语，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
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篌和淳，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神情热络。
再瞧瞧湖上其他船只，到处都是耳目，哪里是能说走就走的地方？
昶干笑两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王姬，您这……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小夭没接话，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像盛着满湖的春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昶还想再劝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就听“扑通”一声闷响。
璟竟二话不说，直接纵身跃入了湖中，水花溅起半尺高，他甚至没来得及脱鞋，就朝着岸边的方向游了过去。
衣袍在水中荡开，像一朵骤然绽开又沉入水底的云。
这一声动静，霎时打断了那边正凑在一起说话的六个女人，她们齐齐停下话头，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方雷妃脸上最先露出惊色，连忙往前几步，扬声问道……
涂山族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夭站在栏杆边，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接口道……1
我的天，璟也太宠小夭了吧！
还能是什么，涂山族长这是要下水去摘海棠花呢。
自离戎昶拉着璟走到小夭身旁时，那边的篌看似正和西陵淳一起握着鱼竿钓鱼，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可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璟的身影。
昶和小夭方才那几句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篌心里早就清楚璟对小夭存着别样的情意，却万没料到，璟竟真能为了小夭做到这份上，连自己一贯看重的体面都全然抛在了脑后。
周围其他船上的人，虽不清楚璟为何突然纵身跳进水里。
可瞧着一向言行有度、举止得体的涂山族长做出这等不合常理的举动，也都纷纷停了说笑。
原本喧闹的水面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水中那个奋力游动的身影上。
有几个与璟相熟的世家子弟，见状忙站起身，隔着水面扬声问道……
“涂山族长，这是要做什么？要不要我等效劳搭把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璟一边挥臂划水，一边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平日那般温和的笑意，朗声回道……
多谢各位美意，不过此事，还是得我亲自去做才好。
众人听了更觉好奇，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还得劳烦族长您亲自下水去做？”
璟游得稳当，闻言也不遮掩，坦然回了两个字……
摘花。
这两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先是一片愕然，船上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寻常的“摘花”二字，怎么会和涂山族长下水联系在一起。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便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
众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看向水中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新奇与玩味。
昶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无力地遮住了眼睛，那模样像是实在没脸再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小夭问……
妖女，把人折腾成这样，你现在可满意了？
璟游至岸边，在一片繁茂的海棠花丛中细细挑选，终于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
那花枝上，柔蔓轻盈舒展，叶片鲜嫩得仿佛能滴出翠色，十几朵海棠花垂挂着，花瓣边缘微微卷曲。
像极了振翅欲飞的红蝶，色泽艳而不俗，凑近了便能嗅到一缕清浅的芬芳。
他转身游回，水珠顺着发梢、衣角滚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当浑身湿透的他跃上船时，船板上顿时溅起一片水花，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中那枝垂丝海棠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璟将花枝递向小夭，指尖还带着水汽的微凉。
小夭抿着唇，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伸手接过花枝，仔细挑出两朵开得最娇艳的，轻轻簪在鬓边，嫣红的花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剩下的花枝被她灵巧地绕在腕间，随手打了个结，便成了一副别致的海棠花臂钏，垂落的花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灵动。
方才众人见涂山族长特意下水摘花，都以为是为了身旁的防风意映，正低声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
此刻见他将花递给了小夭，所有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夭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就在这时，离戎昶朗声道……
方才我们和王姬打赌，说好不用灵力法术，亲手摘下岸边的海棠花。
我本想赖账，偏偏璟认死理，非要认赌服输。
众人素来知晓离戎昶的性子，荒唐不羁是出了名的，听他这么一说，便信了大半，纷纷笑着打趣了几句……
“涂山族长倒是实诚”
“离戎族长又胡闹了”
之后便各自散去，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只是，与小夭同船的那几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那一幕，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玩闹赌约，那枝被小心递过的海棠花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1
璟真的好宠小夭啊，甜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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