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少昊离去后没过多久，阿念便陪着静安妃一同往汤谷而来，专程探望在此养伤的缇缇。
说起来，缇缇与静安妃之间实在算不上相熟，几百年来的光阴里，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情分。
只因静安妃生得与阿珩太过相似，缇缇心中总存着几分顾虑。
生怕相处久了，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将这份相似错认，把她当成阿珩来对待，反倒失了分寸。
静安妃素来是不能言语的，阿念便只好先开口，轻声对缇缇说道……
姑姑，母妃听说您受了伤，心里一直记挂着，特意让我陪着来看看您。
缇缇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比划着回道……
劳烦静安妃挂心了，其实我这伤并无大碍。
只是我体质有些特异，需得在汤谷这处地方才能好好将养，倒是让你们费心了。
静安妃静静听着，待缇缇比划完，便也抬手比划起来，动作轻柔而恳切……
有件事，阿念这孩子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我既是她的母妃，便替她问一句——长王姬可知道大王姬如今在何处？
阿念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呢。
一旁的阿念听静安妃将自己的心思这般直白地对缇缇说了出来，脸颊顿时泛起几分红晕，微微低下头去，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缇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随即认真地比划道……
我明日便会离开五神山，亲自去寻小夭，定会将她平安带回来的。
静安妃看着缇缇笃定的神情与清晰的比划，眼中当即漾起一丝释然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那动作里满是安抚，仿佛在说“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了”。
阿念感受到母妃掌心的温度，抬头望了望她，先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次日天刚蒙蒙亮，缇缇便带着琼华离开了云雾缭绕的五神山。
一路晓行夜宿，待踏上清水镇熟悉的青石板路时，已是两日后的午后。
缇缇望着镇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笃定。
她料定相柳带走小夭后，绝不会将她藏在军营那种肃杀之地。
这烟火气最盛的清水镇，反倒最可能是小夭的落脚处，而相柳自己，十有八九早已折返军营处理军务去了。
刚进镇子，缇缇便径直往街尾那处醒目的宅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俞信自个儿在院中播种花草。
这俞信原是涂山氏安置在清水镇的家仆，平日里替家族打理些零散产业。
见了缇缇，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不知西陵族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小的但凡能办到的，定当尽心。”
缇缇颔首示意，目光落在身旁的琼华身上，缓缓开口……
我要你找一个女子，她眉间有颗桃花形状的胎记。
说着，她侧头对琼华道……
若是找到了人，便第一时间告知她，后续的事，由你全权安排。
俞信连忙应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定不会误了族长的事。”
缇缇点点头，转身便要往外走。
琼华却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王姬，您要把我留在这儿吗？那您要往何处去？
缇缇瞥了一眼一旁的俞信，他何等机灵，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的，连忙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院子，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缇缇才转向琼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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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小夭后，她若想留在这儿，你便陪着她；她若想走，你也只管跟着。
不必拘束她的去处。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北方，那里正是相柳军营的方向……
我去见相柳。
待事情了了，自会回五神山去。
缇缇一个人在清水镇的街巷里慢慢走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屋舍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少了些往日的烟火气。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回春堂的门口。
曾几何时，这里总是人来人往，老木的吆喝声、麻子和串子的笑闹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很。
可如今，门扉半掩，院里静悄悄的，只依稀看见一个老婆婆的身影，正带着几个孩童在院中晒药草，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倒添了几分安宁。
那老婆婆正是桑甜儿，她抬眼瞧见缇缇站在门口，身影在光影里有些恍惚。
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
小姑娘，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陪老婆子我聊聊天吧！
桑甜儿限时返场，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呜呜X﹏X
缇缇闻言，脸上展露一抹温和的笑颜，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
可当她走到桑甜儿身边，桑甜儿仔细看向她时，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猛地睁大，苍老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困惑。
随即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是……你是当年曾经替……替六哥说话的那位小姐……
缇缇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心中泛起一阵唏嘘，轻轻笑了笑……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认得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轻声问道……
老木、麻子、春桃和串子，都走了，对吧，甜儿？
桑甜儿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湿意，声音低了些……
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守着这回春堂了。
她望着缇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
姑娘这几十年都没再来过清水镇，这次突然回来，还是像从前那样，在找人吗？
缇缇缓缓摇了摇头，眸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痛楚，又似有决绝，她轻声道……
是来见一个人，一个负了……真心之人。
桑甜儿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身边孩童的头，喃喃道……
我以为如你一般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要找个门当户对、相敬如宾的郎君并不难，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憾事。
如你所说，这确实不难。
缇缇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怅然……
可是我是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院外的河边，猛地一顿。
一袭白衣的相柳正立在水边，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影依旧清冷孤绝，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
桑甜儿并没有察觉到缇缇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十七之前来过一次，就在老木走之前，他还跟我说，六哥这些年过得很好，让我放心。
缇缇回过神，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看向桑甜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
甜儿，忘记今天的事吧。
你今天从来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说过这些话。
说着，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桑甜儿的眉心。
桑甜儿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随即身子一软，昏睡了过去。
旁边的孩童们见状，刚要出声，却被缇缇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乖乖地站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缇缇才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河边的那抹白衣，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相柳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仿佛变得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回忆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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