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姑姑，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夭抱着膝头坐在龙骨狱冰凉的石壁边，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她的发梢，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涛，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缇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海浪纹，半晌才转过头，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大约就是，远远瞧见他的影子，心里就先软了三分，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往他那边凑。
你问她，她也会犹豫这个问题
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听他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觉得日子踏实得很。
她说着抬眼望向海滩，夕阳正把沙滩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娥妤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水边，手里捏着枚莹润的鱼丹石，一会儿举起来对着光看，一会儿又埋进沙里，玩得不亦乐乎。
缇缇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像是落了层细碎的星光说……
你看娥妤，她就是我和他的孩子。
当年怀她的时候，白芷和晚晴都劝过，神族产子本就九死一生。
我又不是这海底的水族，与他的血脉相融更是凶险。
可我那时想，若是为了心爱之人，便是真要脱层皮，也是甘之如饴的。
姑姑……
小夭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舌尖都有些发紧。
她其实早就想问，缇缇口中那个让她甘愿以命相搏的人究竟是谁，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无论答案是什么，于她这个晚辈而言，都太过僭越了。
正怔忡间，海滩上的娥妤忽然看见了她们，举着手里的鱼丹石雀跃地朝这边挥手……
小夭姐姐！你看这个！
夕阳的光落在孩子仰起的小脸上，她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竟像极了……
小夭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那些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起来，让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缇缇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不必猜了，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见小夭猛地抬头看她，缇缇只是笑了笑，继续道……
小夭，你外爷当年常说，这世上最难得的，从来都不是门当户对的姻缘，而是一颗真心。
以你的身份，要找个家世相当、脾性和顺的人，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其实不难。
就像丰隆，赤水氏的公子，家世、才干、品性，哪一样拿出来都是拔尖的。
与你站在一起，说是天造地设也不为过，往后若真能成了，定能护你一世安稳，这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了。
海风又起，卷起缇缇的裙摆，她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
可真心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这世上多的是权衡利弊的结合，少的是甘愿为对方剖心沥胆的情意。
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安稳度日，还是……那份哪怕焚身碎骨，也想抓住的滚烫真心。
七日后，少昊在议事的间隙唤来小夭，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缓缓开口……
想好了吗？
小夭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
想好了，公布婚期吧。
少昊闻言，只微微颔首，再没多说一个字。
当日午后，高辛都城的钟鼓便齐齐擂响，一道昭告天下的文书随着快马传向大荒四方。
仲秋之月二十二日，大王姬高辛玖瑶将嫁与赤水族长赤水丰隆，由长王姬高辛柳芜担任送亲使。1
我去，怎么就选丰隆了啊
文书一出，赤水氏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聘礼。
那些装潢精美的请帖，以赤水特有的朱红色鲛绡为底，烫着金色的族徽，由专人送往大荒各大小部落、世家与城邦。
任谁都清楚，这位即将迎娶高辛王姬的赤水族长，身份远不止四世家之首那么简单。
他是神农族长小炎灷膝下的嫡子，是轩辕王后的亲哥哥，更是轩辕国君倚重的左膀右臂。
这几层身份叠在一起，让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同寻常。
于是，无论大小势力，哪怕平日里与赤水氏少有往来，冲着高辛王少昊的颜面，或是轩辕王与王后的分量，都早早备下了贺礼。
只待婚期一到便亲自登门道贺。
就连久居玉山、鲜少过问世事的王母，也特意让人送来贺词，言明届时会派特使观礼。
数日后，送聘礼的船队从赤水流域出发，一路浩浩荡荡驶向五神山。
那几十艘船皆是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船身雕着繁复的水纹与祥云，帆面上绣着赤水氏的族徽。
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条赤色的长龙在水面上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般盛大的阵仗，成了沿途最惹眼的景致。
两岸的民众哪怕隔着数里地，也都特意往河边跑，挤在芦苇荡里、堤坝上，踮着脚、伸着脖子，就为了能亲眼看一看这传说中赤水氏的聘礼。
有人说船上载着夜明珠串成的帘幕，有人讲舱里堆着千年暖玉雕琢的摆件，还有人猜那最宽大的主船上，定放着神农氏传下的稀世珍宝。
人们还记得，几年前轩辕国君与王后大婚时，整个轩辕境内张灯结彩，百姓们沿街庆贺，那已是多年未见的盛况。
可这一次，赤水族长与高辛王姬的婚礼，却像是一股暖流传遍了整个大荒。
这场婚事，竟真的让整个天下都沉浸在了一片喜庆之中。
高辛大王姬即将出阁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清水镇，眨眼间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镇上的酒楼里，说书先生刚歇了嗓子，酒客们便端着酒杯凑到一块儿，三言两语就聊起了这桩天大的喜事。
茶肆中，提着鸟笼的老者呷了口热茶，对着邻座的街坊细细说着听闻的细节。
连跑堂的伙计送茶时，都忍不住在旁边多站片刻，竖着耳朵听几句新鲜话。
就连镇尾那家平日里只闻丝竹软语的娼妓馆，也难得地热闹起来。
几个正对着铜镜描眉的妓女，手里捏着眉笔就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时，连鬓角的碎发乱了都顾不上。
“听说那赤水族长求娶大王姬，图的不过是高辛的势力与富贵罢了。”
一个穿绿衫的妓女拨着腕上的银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旁边穿粉裙的立刻摇了头，手里的团扇轻轻拍着桌面……
“我倒不这么看，前日听一位从赤水来的客人说，赤水族长为了求娶大王姬，还发了誓。”
“说这辈子眼里心里就只装着大王姬一个，旁的女子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呢。”
“不管是图什么，单说大王姬那容貌，就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姻缘。”
另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姑娘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羡慕……
“听说她生得肌若凝脂，眼似秋水，笑起来的时候，连天边的云霞都要逊色几分，真是应了‘姿容绝代’四个字。”
“那赤水族长也不差啊，”
有人接话道……
“听说他身形挺拔如青松，眉眼俊朗，一身气度不凡，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端的是‘风仪不俗’。”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歌舞伎听着听着，忍不住齐齐放下了手中的乐器，望着窗外的方向感叹……
“这般郎才女貌，又是天作之合的家世，这位大王姬，可真是好命啊！”
隔壁的酒肆里，相柳正临窗而坐，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烈酒，他指尖捻着酒杯，听着隔壁传来的细碎话语，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
桌旁的几位属下正在低声议事，说着赤水与高辛近来的往来，偶尔提及这场婚事，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凝重。
……
「未完待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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