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姑姑明鉴，我绝无此意。
赤水小叶急忙抬头辩解，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脸颊也微微涨红……
只是……
只是馨悦心里不踏实。
缇缇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袖在身侧轻轻一挥，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不再看赤水小叶……
小叶，馨悦想做王后的心思，我打小看着她长大，怎会不知？
你且放心，我既答应过会护着她，便不会让她白白付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只是你也该明白，玱玹在神农山那段最苦最难的日子，在他身边陪着的是淑惠。
他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时，伸手拉他一把的是小夭和阿念。
馨悦错过了他最需要人扶持的时刻，如今就算真能坐上王后的位置，那里面的真情……
怕是早就被岁月磨没了。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
缇缇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回去告诉馨悦，别再痴缠于玱玹的爱。
他如今心里装的是天下，是苍生，再难有半分空隙留给儿女情长。
她若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奢求什么真心，就算侥幸得了王后之位，也未必能坐得长久。
赤水小叶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
赤水小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九霄便抱着熟睡的娥妤，和合桢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缇缇早已起身迎上前，从九霄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那轻柔的动作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怀里的娥妤似乎被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便睁开了眼，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先是茫然地转了转，瞧见缇缇的脸时，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拽住了缇缇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奶声奶气地唤了声……
阿娘！
乖囡。
缇缇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意，干脆解下玉佩放到女儿手心，看着她用小小的手指笨拙地摩挲着玉佩上精致的云纹。
一旁的合桢望着这一幕，不知不觉间出了神。
眼前缇缇低头哄着娥妤的模样，竟与千年前西陵弦抱着襁褓中的缇缇时重合了，那份藏在眼底的柔软与珍视，跨越时光依旧清晰。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轻咳一声开口……
族长，方才赤水夫人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馨悦小姐能坐稳后位而来？
还是说……她另有所图，想借此施压？
缇缇指尖轻轻划过娥妤柔软的头发，闻言抬眼看向合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清明……
施压？她若真敢在我面前提施压二字，才是天大的笑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洞察……
她真正怕的，是玱玹如今权势渐稳，会过河拆桥，转头立高辛的阿念为后。
可她又没胆子直接去问玱玹的心意，便只能来我这儿绕圈子，想从旁敲侧击中探些虚实罢了。
合桢细细品着这话，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的疑惑渐渐散去，显然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九霄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族长，赤水夫人方才已经见过娥妤小姐了，她会不会……
话未说完，却已将那份顾虑显露无遗。
小叶不会的。
缇缇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指尖轻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但我得把话说明白。
这世间，谁敢伤我的娥妤分毫，哪怕只是泄露了她的存在，我缇缇拼尽一切，也要取了那人的性命。
这话里的狠戾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怀里的娥妤似乎察觉到了母亲语气中的不悦，小身子轻轻蹭了蹭缇缇的怀抱。
她把攥在手心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举到缇缇眼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阿娘不气，小妤不玩了，把玉佩还给你呀。
那软糯的声音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流，瞬间涤荡了缇缇心中的戾气。
她看着女儿举着玉佩的模样，方才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伸手捏了捏娥妤肉嘟嘟的脸颊，笑意重新爬上眉梢……
傻囡囡，阿娘没生气，玉佩给你留着玩。
娥妤见她笑了，立刻咧开嘴露出没长牙的牙龈，把玉佩又抱回怀里，小脑袋往缇缇颈窝里一埋，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散开，让屋子里方才残留的几分凝重也悄然消散了。
一个半月后，轩辕国君轩辕玱玹将迎娶神农王族后裔神农馨悦为王后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国中每一个角落。
从轵邑的朱门大户到乡野的寻常人家，无不在翘首以盼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婚典。
婚典当日，整个轵邑仿佛被揉碎的霞光与锦绣铺满。
从紫金顶延伸至城门口的长街，两侧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幡旗，随风舒展时猎猎作响。
沿街的屋檐下缀满了串串明珠与流苏，日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与淡淡的酒香。
这场婚典的盛大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王室庆典，不仅王公贵族悉数到场，连各国派来的使者也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按照国君的旨意，举国上下欢庆三日。
这三日里，百姓们可以肆意饮酒作乐，街头巷尾搭起了戏台，说书人讲着古老传说。
孩童们提着花灯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整个国度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里。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婚典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对新人的结合。
更像是向天下正式昭告：以轩辕氏为首的轩辕族和以神农氏为首的神农族，在历经了漫长的岁月与种种波折后，终于真正迈出了融合的第一步。
从此，两个曾经各自辉煌的部族将在这片土地上携手同行，共筑未来。
婚典之上，馨悦一身吉服格外引人注目。
她严格遵循了神农族世代相传的传统，以红色为尊，那袭红袍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细细绣着神农氏的图腾。
一株栩栩如生的五谷嘉禾，裙摆曳地时，仿佛有流霞在其上缓缓流动，既彰显了神农王族的尊贵，又透着新娘独有的娇羞与明媚。
而站在她身侧的玱玹，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略感意外的选择。
按照轩辕族的传统，婚典上的吉服应以黄色为贵，那是象征着轩辕氏王权与大地的颜色，历代国君成婚时皆是如此。
但这一日，玱玹并未身着传统的黄色礼服，而是一袭玄色衣袍加身。
当他身着这身礼服站在那里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仪，庄重而肃穆，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没有人能确切说清轩辕玱玹此举的深意。
有人猜测这或许是为了呼应新娘的神农传统，以示对未来王后及其部族的尊重。
也有人觉得这是国君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一种新的开始，不拘泥于旧俗。
更有人认为这只是国君个人的喜好，毕竟那玄色衣袍穿在他身上，确实将他的气度与威严衬托得淋漓尽致。
婚典过后，都城的贵族公子们纷纷效仿玱玹，舍弃了往日偏好的明黄与绯红，转而换上了玄色衣袍。
他们或在衣袍上绣上自家的族徽，或用银丝、玉扣稍作点缀。
一时间，玄色成了贵族圈里最时兴的颜色，竟隐隐开了一股尚黑的风气，许久都未曾散去。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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