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刺骨的水流如同一只无情的手,裹挟着疯狂旋转的漩涡,狠狠地将缇缇往下拖拽。
冰冷侵蚀着每一寸肌肤,而水压则像无数细针刺入耳膜,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她的意识在挣扎与窒息之间摇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吞噬殆尽。
她凝视着头顶那些破碎的光斑,唇角却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那抹笑容中透着笃定与锋芒,宛如暗夜里的猎手,已将猎物悄然锁定。
浑浊的水波中骤然泛起银蓝的涟漪,相柳如瀑的银发宛若墨玉簪般刺破水流,冷峻的眉眼在升腾的气泡间时隐时现,恍若深海幽影里潜藏的锋芒。
当那冰凉的手臂轻缓地环上腰际时,缇缇几乎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相柳掌心的温度竟比身旁流淌的河水还要寒几分。
那股凉意仿佛透过肌肤渗入骨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深沉,令她心头微微一颤。
他下颌紧绷,线条如雕刻般分明,琥珀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炽烈的怒火,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然而,他却始终未曾吐露一字,只是带着她猛然破水而出,动作干脆而决绝,似在压抑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
白雕唳鸣划破长空,羽翼掀起的风浪将两人稳稳托住,朝着暮色中的西方疾飞。
潮湿的风掠过耳畔,缇缇歪头打量着身侧紧绷的侧脸。
相柳发间还垂落着晶莹水珠,顺着冷白脖颈滑入衣襟,在暮色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被她那炽热的目光久久锁定,他终究忍不住轻叹一声。
那声音如同裹挟着冬日的寒气,冰冷而疏离,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一片寂静……
相柳.防风邶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可没开玩笑。
缇缇拂开被打湿的额发,眼眸亮得惊人……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分明一直在暗处盯着,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相柳喉结滚动了下,终究没接话。
云层在脚下翻涌成海,缇缇突然凑近……
缇缇.莹南星.灵筠送我去古蜀城或是五神山都会惹来猜忌,你这是要带我去玉山?
缇缇.莹南星.灵筠借湄姨的名义昭告大荒,让我风风光光重回众人视线?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雕绒毛,话音未落就见相柳颔首。
缇缇.莹南星.灵筠明明是你救了我,却要把功劳推给湄姨。
缇缇猛然转身,两人的鼻尖在瞬息间几乎相触,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温。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微妙的情愫……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到底图什么?
相柳垂下眼眸,凝视着她眼底那簇跃动的火光,心中似有波澜暗涌。
他的薄唇微微启开,却未发一言,仿佛在斟酌言辞,又似被那火焰般的炽热灼入了思绪深处,难以移开目光……
相柳.防风邶我想要的已经得到。
这话让缇缇愣在原地,还未及细想,远处巍峨的玉山已刺破云层。
雪色宫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而相柳的话却如星火,在她心底烧出一片滚烫的疑惑。
玉山之上,云雾如纱,缭绕于青翠峰峦之间,恍若仙境。
水荭静立其中,手执一盏青玉灯,暖黄的光晕柔和而温润,洒落在她的月白色广袖之上,将那素净的衣料染上一层琥珀般的莹泽。
微风拂过,袖袂轻扬,仿佛融入了这片缥缈的画卷之中。
见白雕载着两人落下,她目光径直掠过缇缇,落在相柳身上……
水荭娘娘那边都已安排妥当,西陵族长在玉山静养三月后,便会对外宣称痊愈。
相柳白色广袖轻扬,对着水荭深深一揖……
相柳.防风邶劳烦向王母转达谢意。
水荭侧身避开,腕间玉铃轻响……
水荭何须客气?
水荭西陵族长本就是王母金兰姐妹的血脉,即便无人相求,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理。
水荭只是玉山有规,男子不得久留……
水荭既已送到,便请回吧。
相柳转身欲行,身后忽传来缇缇清亮的声音……
缇缇.莹南星.灵筠待我回五神山,定会与大哥商议支援义军粮草之事。
他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相柳.防风邶王姬不必勉强。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银蓝流光没入云海。
水荭轻步引着缇缇,穿行于九曲回廊之间。
竹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斑驳的光影洒在廊道上,仿佛为脚下的路铺陈出一条幽谧的画卷。
转过最后一道弯,一座被青藤温柔缠绕的竹屋悄然映入眼帘,静谧而古朴,似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阿湄斜倚在桃木榻上,指尖轻捻着金丝线,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把玩着。
当两人推门而入时,她手中的绣针骤然一顿,悬在半空,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微微停滞。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
她抬了抬手,示意缇缇上前。
缇缇疑惑地看向水荭,见对方轻轻颔首,才缓步走近。
谁知阿湄突然出手如电,冰凉的指尖死死扣住她腕脉。
寂静的屋内,只听得见金线在绣绷上绷断的轻响。
半晌,阿湄松开手,眼底泛起少见的波澜……
王母.阿湄你与相柳……
王母.阿湄究竟是何关系?
竹屋内,檀香缭绕,烟雾在微光中缓缓升腾。
缇缇抬眼望向阿湄,只见她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那双平日里透着温柔的眼睛此刻竟暗藏波澜。
缇缇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空气中的香气似乎也因这微妙的变化显得愈发浓稠,让人不由得屏息凝神。
她攥紧裙角,声音却坚定如磐……
缇缇.莹南星.灵筠湄姨,你知道的,我心悦他。
话音未落,阿湄目光如电扫向水荭,后者立即会意,脚步轻移间竹门轰然闭合。
寂静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忽然,阿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缇缇那双冰凉的手。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那种少见的不安与焦虑悄然传递,仿佛要将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情绪注入这一触之中。
缇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只是静静地任由阿湄握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王母.阿湄缇缇,你有身孕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缇缇只觉耳边嗡鸣,眼前浮现出昏迷时朦胧的记忆……
相柳低沉的嗓音混着药香,那句“莫要怪我”突然清晰得可怕。
王母.阿湄他用本命精血为你续命,两缕精血意外相融。
阿湄将她搂入怀中,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长发……
王母.阿湄这孩子来得意外,若你想告知父母……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要!
缇缇猛地抓住阿湄的衣袖,摇了摇头,眼眶瞬间通红……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能让我阿爹阿娘知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是西陵族长,是神农、高辛的王姬,我的命早已献给了族人……
她哽咽着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缇缇.莹南星.灵筠求您让我留在玉山,等孩子降生后,我便离开。
水荭骤然出声……
水荭你要将孩子留在此处?
水荭我们虽会尽心照料,但你才是亲生母亲!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他暴露。
缇缇抹去眼角泪痕,目光却愈发决绝……
缇缇.莹南星.灵筠九命相柳的血脉一旦现世,必将成为各方弑杀的对象。
缇缇.莹南星.灵筠湄姨,玉山清净,求您护他一世安宁。
阿湄望着少女倔强的侧脸,指尖拂过她泛红的眼眶。
竹屋外山风掠过竹林,发出簌簌轻响,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王母.阿湄好,湄姨答应你。
烛光摇曳中,三人的身影在竹墙上投下交错的剪影,似是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印在了玉山的云雾深处。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