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缇缇踏回清水镇石板路时,镇头那间玱玹名下的酒馆前围满了人。
她拨开层层人墙,正撞见阿念歪坐在酒桌旁,指尖绕着珊瑚珠链,懒洋洋地冲身旁侍女海棠发号施令……
阿念海棠,我要看他……
话未说完,海棠整个人被无形之力掀翻在地,酒坛碎裂的声响惊得众人后退。
阿念杏眼圆睁,正要发作,却见缇缇立在三丈开外,蓝色广袖还在簌簌飘动,方才击出灵力的右手尚未放下。
那双平日温柔的眼眸此刻覆着寒冰,脚步踏碎满地阳光,径直朝她走来。
阿念突然想起自己父王少昊发怒时的模样——平静表象下翻涌的风暴,往往比雷霆更可怖。
喉间发紧,她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声音比往日低了八度……
阿念柳芜姑姑……
“啪!”清响惊飞檐下麻雀。
阿念雪白的脸颊瞬间浮现五道指痕,踉跄着跌坐在椅上。
缇缇掌心的灵力尚未完全消散,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缇缇.莹南星.灵筠是你父王与我太纵容你了?在五神山胡搅蛮缠也就罢了,这里是清水镇!
她垂眸盯着颤抖的少女,字字如冰……
缇缇.莹南星.灵筠当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他日闯了真正的祸事,谁也保不住你。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好事者踮脚张望……
“瞧那黄衣姑娘,刚才还凶得很,这下连头都不敢抬了!”
缇缇余光瞥了一眼琼华,她立刻会意将瑟瑟发抖的海棠和阿念护在身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酒馆阴影之中。
待琼华带阿念离开,缇缇面上寒霜尽褪,漾起温和笑意。
她缓步走向方才被戏弄的老人,广袖轻拂尘埃,屈膝俯身……
缇缇.莹南星.灵筠让您受惊了,阿念年少任性,是我这个做姑姑的管教疏忽。
话音清浅,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老人慌忙后退半步,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折煞老朽了。”
浑浊的眼底满是不安,显然还未从方才的风波中缓过神来。
缇缇.莹南星.灵筠她被宠坏了性子,改日定让她亲自登门谢罪。
缇缇说罢,双手交叠于腹,郑重行了一礼。
起身时,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在一抹月白衣角处顿了顿——涂山璟隐在人群里,温润目光与她短暂相撞,却又默契地同时移开。
她垂眸轻笑,转身没入熙攘人潮,衣袂翻飞间,似有暗香浮动。
合桢踏着青砖穿过庭院时,缇缇正俯身修剪鸢尾花枝。
青瓷花剪“咔嗒”轻响,将垂落的花苞齐根剪下,碎瓣跌在青石上,恍若无声叹息。
合桢少族长。
合桢躬身行礼,藕色衣摆扫过满地花影……
合桢您在清水镇已盘桓半载,当真不打算回古蜀?
缇缇指尖微顿,腕间银铃轻晃。
她直起身将花剪搁在石案上,素白指尖沾着淡青汁液……
缇缇.莹南星.灵筠神族寿数漫长,这点光阴不过转瞬即逝。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回去告诉母亲,我暂时不回了。
合桢可总得有个缘由。
合桢皱起眉,目光扫过廊下晾晒的草药与墙角积灰的行囊……
合桢族长和灵姌小姐日日悬心……
风掠过檐角铜铃,清响打断话音。
缇缇忽然转身,目光落在盛放的鸢尾花丛中。
淡紫色花瓣随风轻颤,恍惚间与记忆里小夭裙摆的颜色重叠……
缇缇.莹南星.灵筠就说我得了小夭的消息。
她声音放轻,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缇缇.莹南星.灵筠为免打草惊蛇,让母亲莫要派人来寻。
合桢猛地抬头……
合桢少族长是要属下欺瞒族长?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是欺瞒。
缇缇弯腰拾起落在石案上的花枝,将沾着泥土的根茎轻轻摩挲……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确实寻到了线索。
缇缇.莹南星.灵筠人多眼杂,小夭性子机敏,若惊动了她……
尾音消散在风里,她抬手将鸢尾花别进鬓间,素色发带被风吹得扬起……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只管照实说。
合桢望着她鬓边摇曳的紫色花朵,终于躬身应下……
合桢是。
廊下光影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谜。
烛火摇曳的光晕里,缇缇刚将窗棂合拢,衣袂带起的风还未散尽,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悬于檐角。
相柳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苍白的唇畔染着干涸血痕,宛如一幅水墨浸染的残画。
缇缇.莹南星.灵筠怎么弄成这样?
她急忙拉开门闩,桐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相柳跨步而入时带起凛冽寒意,白色衣袍下隐约透出暗红血迹,沾着几片枯叶。
相柳.防风邶和轩交手了。
他扯松领口,喉结在月光下滚动……
相柳.防风邶需要你的血疗伤。
缇缇的话语方歇,便已主动褪去外层轻纱。
随着纱衣飘然坠地,藕荷色中衣显露于外,袖口悄然滑落,一截如霜皓腕随之映入眼帘,更添几分娇柔之意。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那莹白的肌肤仿佛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透出珍珠般的细腻光泽。
这般肤质,仿若天生便是为了衬托那一双巧手而存在,令人不禁心生赞叹。
相柳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眼中翻涌的血色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
他此刻的情绪如同这褪去的血色一般,虽表面上趋于平静,却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修长的手指悄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仿佛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琉璃,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坚定。
温热的呼吸轻抚过肌肤,携带着硝烟与雪松交织的独特气息。
紧接着,齿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抗拒地缓缓没入肌理之中,那细微的刺痛感仿佛被无限放大,在神经末梢激起层层涟漪。
缇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让相柳及时察觉,他随即松开了几分力道。
然而,他的舌尖依旧轻柔地抚过那处伤口,动作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分毫。
这个动作比疼痛更让人内心战栗,她清晰地感知着他吞咽时喉间细微的震动,还有掌心贴着她腕骨所传来的温热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相柳缓缓松开那染着血痕的唇,将她的手腕轻轻翻转过来。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又似蕴藏着无尽的温度,一点点摩挲过齿痕,如同在抚摸一件珍稀至极的宝物……
相柳.防风邶如果我与玱玹在清水镇必有一战,你会如何?
缇缇的目光停留在他发间那抹未干的血迹上,声音如同窗外洒进的月光一般清冷,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缇缇.莹南星.灵筠玱玹是仲意哥哥的骨血,可你是神农的将军。
她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动作温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下一瞬,她的指尖却又悄然抬起,为他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
那般细致入微的动作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关怀,又似是习惯,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缇缇.莹南星.灵筠记住,我是西陵氏的女儿,更是神农的王姬。
缇缇.莹南星.灵筠只要你不杀他,我便是你身后的盾;但若他动了杀心……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他那染血的衣襟,目光深处,幽蓝的火焰悄然跃动,似要将周遭的一切焚尽。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会亲手为你递上出鞘的剑。
相柳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道齿痕,垂下眼眸,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相柳.防风邶王姬倒是杀伐果决。
话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眼底赞许的微光。
缇缇倚着窗台轻笑,月光为她勾勒出冷冽的轮廓……
缇缇.莹南星.灵筠大荒千年,哪有女子世袭族长的先例?
她拾起案上青铜镜,映出自己眉间朱砂……
缇缇.莹南星.灵筠自母亲接手西陵氏,族中便已人才凋零,族中反倒是女子可担大任。
缇缇.莹南星.灵筠故而母亲打破了四世家的族规,使得西陵氏日后由女子继承族长之位。
铜镜边缘冰凉,映得眸光愈发沉静……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不狠些,如何镇得住那些觊觎权位的老狐狸?如何让族人甘心奉女子为主?
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她将铜镜重重搁回案上,清脆声响惊起檐下夜枭……
缇缇.莹南星.灵筠心软者不配掌族,更护不住想护的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