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2）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清水镇虽地域狭小，却是大荒版图上一块独特的飞地。

镇外群山如巨龙横卧，自北向南绵延百里，峰峦险峻，峭壁如削，天然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神农国覆灭后，其麾下忠勇的洪江将军不愿向轩辕王俯首称臣，率领数万残部盘踞在清水镇以东，与轩辕大军形成对峙之势。

清水镇西连轩辕国，南接高辛国，东靠洪江义军驻地，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既不在轩辕的直接管辖范围内，也不属于高辛的势力范畴。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三方势力交织却又都难以完全掌控的“三不管”地带。

在这片特殊的土地上，王权的威严荡然无存，世家大族的特权不复存在，身份地位的界限被彻底打破，就连神与妖的差别也不再重要。

只要身怀一技之长，无论是高居神位的上仙，还是妖界的精怪，无论是昔日的朝廷命官，还是啸聚山林的匪寇，都能在此自由谋生。

人们不问过往，只看当下，只论能力。

这种前所未有的包容，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慕名而来，让这座小镇渐渐变得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数百年烽火不熄，战场上流淌的鲜血、堆积的尸骸与消逝的生命，意外催生出一批技艺精湛的铸造师与医者。

清水镇锻造的兵器刚柔并济，外伤医术更是妙手回春，声名渐渐传遍大荒。

身怀绝技的匠人吸引着各方豪杰前来定制兵器、求医问诊；往来的武者与病患多了，倚红偎翠的风月场所悄然兴起。

女眷们的需求，又催生了琳琅满目的成衣铺与胭脂店；随着人气愈发兴旺，茶烟袅袅的酒楼、谈笑风生的茶肆也鳞次栉比地开张。

这般繁荣景象，恰似一场永不停歇的连锁反应，人们说不清究竟是需求孕育了供给，还是供给创造了需求。

如今的清水镇，街巷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全然不见两军对峙的肃杀之气，倒像是被战火遗忘的世外桃源。

缇缇在一家兵器铺前停下脚步，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些陈列整齐的刀剑，每触碰到一件，眸中便似有星辰闪过，亮起一抹异样的神采……

缇缇.莹南星.灵筠锻造得颇为精良，铺子里所有兵器我都要了。

缇缇.莹南星.灵筠稍后劳烦送到俞信俞老板府上。

她言罢便转身离去，身后的货物将经由俞信之手，悉数送往军营。

琼华小心翼翼地跟随在缇缇身旁，目光扫过眼前陈列整齐的兵刃架，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从唇间逸出。

琼华.青黛王姬为何瞧上这些兵器？

琼华.青黛您贴身用的美人刺，可是陛下亲手所铸，论锻造之术，大荒之中谁能与陛下比肩？

琼华所言不虚，少昊的铸剑造诣冠绝天下，其锻造的兵器，皆是举世无双的珍品。

缇缇听罢，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却隐隐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无奈，仿佛那笑意背后藏着千般思绪，万种感慨。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哥哥肯重执锻锤，何须我四处搜罗？他已封炉多年……

话音陡然停歇，她的睫毛微微轻颤，仿佛有陈年的记忆自心底泛起，那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过瞬息，她已收敛心神，话锋一转……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批兵器是要支援神农义军，总不能劳烦高辛王亲自动手。

缇缇.莹南星.灵筠难道让哥哥丢下满朝政务，整日敲打铁块不成？

她微微偏头，目光转向蓝雀，指尖轻巧地扬起，将令牌稳稳递出。

那令牌上的鎏金纹路在阳光映照之下，闪烁着一丝冷冽的光芒，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又似在无声诉说着其主人的尊贵与威严。

缇缇.莹南星.灵筠持此令牌去见俞信，让他借涂山氏运送粮草的密道，将这批兵器安全送往义军营地。

蓝雀垂首应道……

蓝雀是，少族长。

缇缇漫步在清水镇熙攘的街巷，忽而驻足于一家琳琅满目的商铺，忽而在摊贩前细细打量，但凡瞧上眼的好物，皆毫不犹豫收入囊中。

琼华跟在身后，忍不住轻嗔……

琼华.青黛王姬这般见什么买什么，莫不是要将清水镇的宝贝都搜罗了，打包送给相柳将军？

琼华.青黛我可从未见他送过您什么像样的礼物。

缇缇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轻轻落在街边檐角随风晃动的铜铃上。

那细微的叮当声仿佛触动了她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她的唇角缓缓扬起，浮现出一抹温婉而柔和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下悄然绽放的花朵一般。

缇缇.莹南星.灵筠他曾送过我一份礼物，那是我最珍视之物。

缇缇.莹南星.灵筠只是那时你尚未奉哥哥之命前来，自然不知晓。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似又回到了收到礼物的那一日。

行至清水镇口，缇缇与琼华停在玱玹经营的酒铺前。

檐下酒旗随风轻摆，玱玹瞥见熟悉身影，抬手招呼道……

玱玹姑姑来了？可要进店尝杯新酿？

缇缇抬步而入，目光扫过陈设……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酿酒的法子是哥哥亲传，我还未曾试过，倒要看看你得了几分真传。

玱玹笑意温和，递上青瓷酒盏。

缇缇轻抿一口，舌尖辗转回味片刻……

缇缇.莹南星.灵筠手法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口感还欠些火候。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兄长般的熟稔……

缇缇.莹南星.灵筠到底是不及你师父酿的醇厚。

玱玹垂首应道……

玱玹师父的手艺我哪敢比，能学个皮毛已是侥幸。

话音方落，阿念恰好从内屋踱步而出，她一眼瞥见缇缇，眸光顿时闪烁起欣喜的光芒。

未等对方反应，她已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缇缇的手臂，语气甜腻地道……

阿念柳芜姑姑！可算遇见你了！

缇缇抬手轻拍她手背，温言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向来偏爱清水镇的烟火气，每年总要空出些时日来住。

缇缇.莹南星.灵筠倒是你，怎么舍得离开五神山的？

阿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娇嗔……

阿念我哪像姑姑这般好性子，这儿的人总透着股粗粝劲儿，若不是哥哥要来，我才不愿踏足呢。

她歪着头打量缇缇，好奇道……

阿念姑姑可是高辛长王姬、父王最宠爱的妹妹，何苦总往这市井里钻？

缇缇慵懒地倚在酒肆斑驳的木栏上，目光穿过喧嚣的人流，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

她的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追忆之色，仿佛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藏着她曾经遗落的故事，又似有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正悄然苏醒。

缇缇.莹南星.灵筠正是因为这里热闹鲜活，处处透着人气。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或许不知，我并非生来便是王姬——当年你爷爷临终前认我做干女儿，我才入了高辛王室族谱。

缇缇.莹南星.灵筠从前在古蜀城和水流城，我不过是西陵氏与鬼方氏的大小姐，整日爬树掏鸟窝，哪有半分王姬的样子？

说罢轻笑出声，眉眼间尽是洒脱。

玱玹闻言忍俊不禁，眉眼弯成笑意……

玱玹姑姑莫不是夸大了？

玱玹姑祖母提过，您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从玉山宝库“借”了些藏书回西陵府，哪来爬树掏鸟窝的野趣？

他语气带着晚辈的调侃，眼底却藏着几分好奇。

缇缇眸光微闪，似是陷入回忆，片刻后轻叹……

缇缇.莹南星.灵筠兴许那些淘气事儿，原是瑾郁做的。

她抬眸望向天际渐沉的暮色，檐角飞檐已被染成暖金……

缇缇.莹南星.灵筠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进山一趟。

缇缇.莹南星.灵筠改日再与你们把酒言欢。

说罢利落起身，衣袂带起一缕酒香，转瞬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