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

陈子耀转着笔看王小一擦镜头时，突然想起林雨薇删除他微信的那个夜晚。窗外的梧桐树在暮色里摇晃，像极了她最后那条朋友圈的配图——旋转的摩天轮在深夜亮着孤独的光。

"要试试广角镜头吗？"王小一的声音像块薄荷糖落在数学试卷上。她今天梳着双马尾，发梢绑着像素小人的挂饰，随着转头在夕阳里划出弧线。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零七天。陈子耀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他刚把林雨薇送的手链塞进教室后排的储物柜。王小一抱着摄影社的招新传单撞在他后背，传单上的风车图案被体温焐得发皱。

"你说男生真的会同时喜欢两个女生吗？"上周五王小一突然在午休时发来消息。陈子耀盯着手机屏保上未完成的作业清单，拇指在删除键上方停留了二十三秒。他知道这是她帮闺蜜问的咨询，就像之前那些"如何拒绝社团学长"或者"怎么看出男生是否真心"的问题。

篮球场传来熟悉的运球声。陈子耀用指节敲着课桌边缘，想起上周替王小一解围时的场景。那个总给她带奶茶的男生举着单反说要拍特写，她歪头笑着说"镜头吃妆呢"，手指却悄悄扯住他的校服下摆。

风车在顶楼天台转第七圈时，王小一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快门速度调太快了。"她的指甲染着星空蓝，在取景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就像有些人总急着给感情下定论。"

陈子耀闻到橘子汽水的甜香。三分钟前她故意碰翻饮料瓶，现在他袖口还粘着糖渍。这种精心设计的意外从两个月前开始频繁出现：晨跑时"恰好"同路的耳机分线，美术课"多出来"的展览门票，甚至值日时总被摆成心形的粉笔盒。

"明天要换座位了。"昨天放学时王小一用课本挡着半张脸，睫毛在夕阳里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听说靠窗那组能看到樱花树。"她的帆布鞋尖在地面画着螺旋，像某种加密的摩斯密码。

陈子耀在数学笔记上画下第十八个风车。后颈还残留着她借创可贴时手指的温度，那个被纸角划伤的小伤口早已愈合。此刻他听见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王小一正在值日生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这周第三次。

走廊传来女生的轻笑，陈子耀突然攥紧口袋里的风车钥匙扣。那是上周摄影社外拍时王小一"随手"塞给他的，"风向会变的哦"，她当时望着山坡上转动的风车群，发丝缠绕着四月的蒲公英。李木能把奶茶放在王小一桌角时，陈子耀正在解一道波粒二象性物理题。他看见少女用铅笔尾端将饮料推回三八线外，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在试卷上洇出圆斑，像他们初遇时暗房里未显影的相纸。

"听说新开的主题咖啡厅有咒术回战联名款。"转学生第五次"路过"王小一的座位，潮牌卫衣袖口露出半截漫展手环。王小一调试着单反参数抬头微笑："最近备考怕是没时间呢"，睫毛在阳光下抖落的金粉落在陈子耀的英语作业本上。

平安夜那场雪落得蹊跷。陈子耀看着李木能在教室后门徘徊，手里攥着烫金封面的《挪威的森林》。王小一突然转身借涂改液，发梢扫过他僵硬的指关节："你觉得送书当礼物会不会太郑重？"她眼尾漾开的笑意让他想起林雨薇说分手时的月光。

真正刺痛陈子耀的是某个晨读时分。李木能用美工刀在课桌刻下"木"字偏旁，王小一恰好哼着《未闻花名》片尾曲经过。当少年红着耳尖用课本遮住刻痕时，她已抱着作业本走向办公室，裙摆掀起的风里飘着陈子耀熟悉的橘子香水味。

毕业前最后一场篮球赛，陈子耀在三分线外看见观众席举着微单的王小一。李木能送的能量饮料在她脚边安静躺着，瓶盖上的"再来一瓶"在夕阳里逐渐褪色。他投出压哨球时突然明白，那些未曾拆封的礼物就像她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背景图，不过是拒绝的另一种修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