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护士来换药时，江思浔在走廊尽头给便利店店长打电话。对方听说她要请假，立刻扣了三天工资。挂断电话时，她发现周予和站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拿着两张物理试卷。

"张老师让带给你的。"他递过来，最上面那张写着鲜红的62分，"她说你进步了。"

试卷边角画着个小笑脸，绝对不是张老师的笔迹。江思浔突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试卷。周予和默契地望向窗外，那里有只麻雀正在啄食不知谁掉落的饼干屑。

"医药公司..."江思浔犹豫着开口，"他们说要先做体检。"

周予和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笔掉在地上，滚到长椅底下。他弯腰去捡时，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匍匐在苍白的皮肤上。

"我爸爸..."他重新坐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车祸后参加过药物试验。"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江思浔想起周予和画在笔记边角的小猫，想起他雨天递来的伞，想起他说"我陪你"时坚定的眼神。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黑暗。

"对不起..."她声音发抖。

周予和摇摇头，突然笑了："所以我知道哪家公司的试验规范些。"他从钱包里抽出张便签，"找这个王医生，就说是我介绍的。"

便签上的电话号码被反复描摹过，边缘已经起毛。江思浔接过时，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周予和的手比往常更凉。

教室里暖气开得太足。江思浔昏昏欲睡地听着张老师讲解电磁感应，前排同学传过来的升学意向表在她桌上积了薄灰。同桌女生兴奋地讨论着心仪的大学，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蜜桃色的光泽。

"江思浔，你的表呢？"学习委员敲了敲她的课桌。

"忘了带。"她撒谎道，把手臂上的针眼藏进袖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医药公司发来短信：「初筛通过，明日复检」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憔悴的脸。江思浔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激得她一颤。复检通知下面还有条周予和的消息：「奶橘学会握手了，视频在附件」

视频里，奶橘的爪子搭在周予和掌心，背景是医院的窗帘。江思浔放大画面，在角落看见了熟悉的床头柜——周予和居然把猫带去了病房。这个发现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放学时下起小雨。江思浔冒雨跑到医药公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王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到便签上的名字时眼神柔软了一瞬："小周介绍来的？"

体检表上密密麻麻列着项目。江思浔在更衣室脱下校服时，发现镜中的自己肋骨根根分明，腰侧有块便利店冰柜磕出的淤青，已经由紫转黄。

"你很健康。"王医生翻看报告，"但体重偏轻。"她犹豫了一下，"确定要参加？报酬会直接打到住院账户。"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江思浔签同意书时，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个微型风暴。王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天早上八点，空腹。"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江思浔推开门，看见周予和正在给浔妈读报纸，声音低沉温柔。奶橘蜷在访客椅上，见到她立刻竖起尾巴。

"它非要跟来。"周予和无奈地耸肩，耳尖却悄悄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