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周予和的伞沿滴落,在杂货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江思浔接过塑料袋时,指尖碰到了他冰凉的手背,那股熟悉的阳光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湿钻入鼻腔。
"谢谢。"她声音很轻,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提手处的褶皱。
周予和没立即离开,他的目光越过江思浔肩头,落在货架间佝偻着整理商品的浔妈身上。"奶橘今天要拆线,"他压低声音,"你要一起吗?"
柜台后的搪瓷杯突然滚落,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江思浔回头时,看见母亲正弯腰去捡,绛紫色毛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即将折断的翅膀。
"我可能..."她捏紧了塑料袋,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浔,去把仓库的桂圆干搬出来。"浔妈的声音从货架深处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疲惫。江思浔看见母亲扶着腰慢慢直起身,指节在货架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周予和突然把伞塞进她手里:"放学后我在宠物医院等你。"他转身冲进雨幕,校服后背很快被雨水浸透,贴出少年清晰的脊椎线条。
杂货店里弥漫着甘草和潮湿纸箱的气味。江思浔掀开仓库门帘时,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昏暗的灯光下,装着桂圆干的纸箱堆在角落,最上面那箱胶带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霉的褐色果实。
"妈,这些不能卖了。"她抱起箱子,霉斑在掌心留下湿黏的触感。
浔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节能灯的冷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面投下摇晃的阴影。"挑挑还能用的,"她伸手去接箱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像风中芦苇般颤抖,"晒晒...还能..."
箱子跌落在地,桂圆干滚得到处都是。江思浔扶住母亲时,摸到她后背渗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两层衣料。浔妈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下凸起的血管泛着青紫色,像老树根盘错在雪地里。
"去医院。"江思浔声音发抖,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母亲袖口的毛线缝隙。
浔妈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铝箔药板:"吃过药了。"她掰下最后一粒药片,干咽下去时脖颈上的筋脉狰狞地凸起。江思浔看清药片上模糊的"左氧"字样,突然想起生物课上老师说的抗生素耐药性。
雨声渐大,漏水的水管在仓库角落敲打出断续的节奏。江思浔蹲在地上捡桂圆干时,发现母亲磨破的布鞋里露出泛黄的纱布边缘。她想起那张消失的定期存折,海豚图案的边角还藏在楼梯裂缝里。
"我去上学了。"她抓起书包,周予和的伞在门边滴着水。路过收银台时,她悄悄将便利店招聘单塞进笔袋,纸张边缘划过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江思浔却一直发抖。周予和传过来的物理笔记上画满了奶橘的爪印,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纸:「医生说它恢复得比预期快」。字迹被水晕开些许,像是沾了雨水。
放学铃响时,林老师叫住她:"江思浔,你最近周测成绩下滑得厉害。"厚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她手背上冻疮的痕迹,"高二了,别被杂事分心。"
便利店招聘单在书包夹层里沙沙作响。江思浔低头道歉,看见自己球鞋开胶的缝隙里还沾着杂货店的桂皮粉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