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

和李语涵在路口分别后，江思浔将长发挽起，随手整理了一下校服衣袖。

杂货铺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门框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思浔额前几缕碎发被夏末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不由分说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妈，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搬吗？"江思浔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却掩饰不住心疼。纸箱边缘有些粗糙，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浔妈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堆满笑容："这点小事，妈还干得动。"她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却在下一秒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思浔连忙放下纸箱，动作太急导致箱子一角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顾不上整理散落的商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母亲身边。

"还说没事！"江思浔咬着下唇，手指轻轻抚过母亲的后背。浔妈的背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隔着棉质布料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肩胛骨。上周医生开的止咳糖浆还放在柜台下面，瓶盖上的封口完好无损。

杂货铺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新拆封的洗衣粉、货架上即将过期的饼干、角落里堆积的旧报纸。江思浔扶着母亲走向那张褪色的红沙发，沙发扶手处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

"妈，要不我们把店盘出去吧。"江思浔蹲在母亲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注意到母亲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添的伤口，只是随便贴了张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

"那怎么行！"浔妈猛地直起腰，声音陡然提高，"店没了你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咳嗽，这次连眼泪都咳了出来，在布满细纹的脸上留下闪亮的痕迹。

江思浔将母亲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十六岁少女的肩膀还不够宽厚，却已经能撑起一个家的重量。她闻着母亲发间廉价的洗发水味道，那是杂货铺里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大瓶。

"我可以申请奖学金。"江思浔的手指穿过母亲夹杂银丝的发间，"等我考上重点大学，带您去看海。您不是一直说想看看真正的大海吗？"

浔妈的咳嗽渐渐平息，她粗糙的手握住女儿纤细的手腕："傻孩子，妈不要你看海，妈只要你..."话没说完又咳了两声，"只要你开心就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隔天放学，江思浔回到店的时候就看着浔妈和别人说这什么。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走近，那人便冲江思浔笑笑离开。

浔妈忙拉过江思浔的手“思浔，妈找了个发财路。”浔妈脸都笑成了花，眼里也全是女儿。

看着浔妈的样子，想到刚才女人和浔妈聊的火热的场景，江思浔大概想到了浔妈说的发财路是什么了。

"我们今天出成绩了。"江思浔转移话题，起身走向柜台。她动作熟练地整理着零散的硬币，将它们按面值分类放进铁盒里。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掩盖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浔妈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思浔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上一道陈年划痕，"物理才42分，其他科目也刚过及格线。"

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几张照片，最显眼的那张是小学毕业时的江思浔，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容灿烂地站在领奖台上。那时的她还能轻松考取年级前三，母亲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浔妈沉默地走向后屋，不一会儿端出两盘菜来。一盘清炒白菜，一盘土豆丝，旁边的小碗里盛着自家腌的咸菜。折叠桌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架。

"那就学文。"浔妈把米饭推到女儿面前，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江思浔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盯着米饭上冒出的热气，视线有些模糊。"可是文科就业前景不好..."她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妈不懂这些大道理。"浔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在女儿碗里，"妈只知道，我闺女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