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宫阙之中，玄衣帝王端坐龙位，手中朱笔如飞，正在批阅奏折。

批阅完一沓奏折之后，公公进入。

随即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

随着他的手落下，宫殿内所有侍从和婢女整齐有序地退出殿内。

“见着了？”

“是见着了”

“公主机灵聪慧是个很有主见的”

“知道了”

此时皇帝却摇摇头。张公公恭敬地退出。

皇帝孤独的依靠在龙椅上。默默开始回忆。

寝宫门开，少年皇帝裹挟着一身戾气踏入。夜风穿窗而过，吹动窗边软榻上轻摇的纨扇。

他口中喷涌着刻毒的诅咒，乡野的粗言俚语倾泻而出，鞭笞着推诿的文臣、叵测的武将

最终，这毒焰烧向了自己，烧灼着那颗未能及早剜除权杖毒刺的、优柔寡断的心！

“别那样看我！”

榻上的人影侧过脸。那目光，是深不见底的悲悯。几乎让暴怒的帝王窒息。

就着那悲悯皇帝进入了梦：

恍恍惚惚，风雪飘摇中，一白衣女子，在够窗边垂下的梨花。

皇帝的脸藏在阴影中。含糊不清。

女子充耳不闻，踮着脚尖，伸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枝子梨花。

女子愈来愈远。“别走！”皇帝原本想要厉声而出的声音仿佛被禁了语。他试图抓住她。

可惜太迟了，女人的身影霎那间消散在纷纷的梨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抬起头，满苑梨花飘白，纷纷如雪。

醒来，桌上仍然放着一只罐子。罐子里不是什么梨花酒，只是一罐气味酸涩的汤药。

“皇上，嫡公主楚笙已经在外等着了……”

“让她进来吧”

楚笙布伐平缓，走过一层层半开的帷幔下形成的昏暗的地面，鼻尖传来微微的龙延香，楚笙终于缓过神来，时隔2年她再次踏入这权力的核心之地。

她垂着眼睑，依照规矩行了礼，视线停留在皇帝龙袍下摆熟悉又陌生的金龙纹样上。声音清冷无波：

楚笙“儿臣楚笙，拜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目光落在下方的少女身上。

楚笙依言起身，更漏滴答作响，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女儿。她穿着素净的宫装，身姿单薄却挺得笔直，低垂的眉眼掩去了大部分神情，只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记忆中那个怯懦模糊的身影判若两人。

“身子可大好了？”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倒像是例行公事。

楚笙“父皇可是忘了，我因为什么进了贞女堂？”

楚笙嘴角微翘，讽刺意味明显。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这对天家父女，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楚笙的指尖在宽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了头。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暴露在御书房明亮的光线下。她的眼睛，终于与皇帝的目光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并非皇帝想象中的阴毒或怨恨，而是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可怕。没有孺慕，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的漠然。这眼神让皇帝心头猛地一震，恍惚间，竟与记忆中软榻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悲悯目光重叠了一瞬，随即又被眼前这彻骨的寒意驱散。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

“在贞女堂……过得如何？”皇帝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茶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需要知道，是什么让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丫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楚笙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楚笙“回父皇，尚可。清净。”

她的回答依旧吝啬。清净？

皇帝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微微蹙眉，女儿话语里的冷硬和那瞬间的讥诮，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果然变了，是呀，不得不变，她变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不会有任何事物能够伤害她。

但这也不是你希望的吗？

他顿了顿，话语中夹杂着威严：“召你来，是为你入学国子监之事。你年岁已到，该去进学了。另，需为你挑选几名伴读。你自己……有何想法？该选个怎样的伴读？”

楚笙依旧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放在宽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袖口的云纹

“伴读之事，旨在辅佐进学，亦可为你分忧解闷。” 皇帝的声音放缓了些，“你想选个怎样的？”

片刻，她终于开口。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依旧稀薄。

皇帝看着她这副柔弱堪怜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是错觉？’这与他梦醒后看到的那个眼神刺骨的女儿判若两人，却触动了他心底那根名为“愧疚”的弦。她这副软弱模样无疑是在提醒他过去的失职。

楚笙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逻辑：

楚笙“儿臣不敢麻烦父皇，也不想选那些讲究的高门贵女…她们规矩多，儿臣与她们相处不来”

楚笙“儿臣想选龙国送来的那位质女苏黎清…”

她继续，带着一种复杂语气：

楚笙“父皇…儿臣知道，外面都传她性子乖张，仗着自己是龙国质女的身份…在宫里很是霸道，对旁人也不甚恭敬…”

楚笙“可是…可是她对儿臣可不敢如此！”

楚笙“儿臣可是皇家嫡长女，”～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确信。

楚笙“借她十几八十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对儿臣怎样！她再霸道，在儿臣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儿臣…儿臣觉得，这样反而安心些…”

她急切地补充，带着点孩子气的逻辑，仿佛在说服自己：

楚笙“那些贵女们…她们身后有家族，心思也多…儿臣应付不来。可苏黎清…她孤身一人在这里，无依无靠，再霸道也是虚张声势罢了，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份，绝不敢冒犯皇家威严…尤其不敢冒犯儿臣这个嫡长公主…”

她的话语逻辑似乎有些混乱。

她成功地将苏黎清的“霸道”扭曲成了对自己有利的“威慑力”，

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随时会因巨大的恐惧而崩溃。然而，在那低垂的阴影里，一丝冰冷的、近乎得逞的微光，在她寒潭般的眼底一闪而逝。

她要的，就是一个毫无身份可随意拿捏又凶名在外的替身符。

皇帝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顶。眼前的少女，话语卑微，浑身散发着急需庇护的柔弱气息，她选择的理由听起来如此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欺软怕硬”的市侩，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弱者”逻辑：

……

可怜的公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