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周诣涛更讨厌医院了。可这医院里躺着的,是他的心头肉。
许鑫蓁那天带着毒贩从二十几米的地方一跃而下,毒贩当场毙命,可能是老天垂怜他,留了他的一口气直到现在。
“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摔碎了…如果不是那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他现在恐怕就是一滩烂泥…”
这是医生的原话,不好听,却很直观的描述了许鑫蓁此刻的状况。
抢救过程中又签了几份病危通知书周诣涛没有数,他只知道他在手术室门口呆了好久好久,久到当许鑫蓁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向前走两步去看他一眼。
不过好在许鑫蓁被救回来了。
但周诣涛看不到他,周诣涛只能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看着那插在许鑫蓁身上密密麻麻的仪器和管子,以及那几近平直的心跳图。
几经辗转,进了无数次手术室,许鑫蓁终于睁开了眼,尽管只是那短暂的十几分钟。
周诣涛按耐不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换上医生递给他的无菌衣物走进了房间。
“嘀—嘀—”
仪器设备的声音不停响着,许鑫蓁也一直看着周诣涛。
那双眸子里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那是什么?
周诣涛感觉自己停止了呼吸,那是什么…
是感激?亦或是乞求…
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周诣涛胡乱的擦了几下就无奈的点了点头,缺氧的感受致使他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无奈痛苦的点头。
…知道了,周诣涛知道了…许鑫蓁。
双眼里只剩下无数的疲惫与淡然,许鑫蓁还是那么看着周诣涛。
他说不了话。
“我知道…”周诣涛顿了顿,“我也爱你…”
“我会爱你一辈子…”
“但许鑫蓁…
…你别指望我会忘了你…死也不会…”
将那枚“安乐死”药剂打入许鑫蓁身体里时周诣涛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静静看着许鑫蓁,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生命的流逝。
可时至今日,周诣涛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想就这么看着他的恋人死去,得到不属于他该有的结局。
强装的镇定外壳终于在心跳仪器发出刺耳的警告声时被剥下,一直以来强忍的情绪也终于倾泻而出。
周诣涛就这么抓着许鑫蓁的手,俯身在病床上,他哭的撕心裂肺,自身体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哀鸣声。
“…许鑫蓁…你疼不疼啊…”
“你又丢下我不管了是不是…”
————————————————
秋日的午后已经有了微凉的风,肃静的墓地里也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带着一顶帽子,只是形态不太好,手臂上缠着厚重的纱布,脸上也有着青紫的痕迹。
“很久没来看你了,蓁蓁。”
将一杯冰美式放下,周诣涛用手碰了碰墓碑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人。
“你别怪我啊…我是为你报仇去啦…”
细看才会发现,那人黑色的风衣下,是蓝白相间的病服。
“蓁蓁…江北被我送进监狱了…k组织也被清剿完成,所有的一切…你所希望发生的,都被实现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周诣涛自顾自说着,尽管没人回应他。
“徐必成前几天来看你了吧…真快啊,都已经过去四年了…”
“蓁蓁…”
周诣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枚荣誉勋章。
他把它放在了许鑫蓁的墓前。
金光闪闪的勋章在秋日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光彩耀人。
“给你的那一份。”
“可别不愿意收啊…”
周诣涛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我还没达到自己的目标,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身上疤的数量都兑换成属于你的那一枚勋章。”
“许鑫蓁,你身上的疤,是勋章。”
墓园里还是肃静的气氛,叶子铺满地面,带有淡淡黄色晕圈的背影渐渐走远。
留在这里的,只有那一枚闪烁着金光的荣誉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