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杜城推开北江分局重案组办公室的玻璃门，手里拎着两杯黑咖啡。他昨晚审赵老三到凌晨三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又回到工作岗位。咖啡因是他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办公室里只有值班的蒋峰，正趴在电脑前打瞌睡。杜城把其中一杯咖啡重重放在他面前，蒋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城队！"蒋峰抹了把脸，"赵老三撂了，他供出了另外两个同伙的藏身处，李晗带人去——"
"我知道。"杜城打断他，扫视一圈办公室，"那个画画的来了吗？"
蒋峰眨了眨眼："沈老师？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杜城哼了一声，径直走向角落新添的一张办公桌——那里昨天还空着，现在却摆上了素描本、各种型号的铅笔，甚至还有一小盆多肉植物。桌上立着个名牌：沈翊，刑事画像顾问。
"谁给他安排的座位？"杜城皱眉。
"张局昨晚亲自安排的。"蒋峰小心翼翼地说，"他说沈老师需要自然光，这个位置靠窗最合适。"
杜城正要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沈翊走了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身后跟着李晗。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熬过夜的人。
"城队，早啊。"沈翊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杜城手中的咖啡，"看来我们口味相似。"
杜城没接话，转向李晗："赵老三的同伙抓到了？"
"抓到了，城队。"李晗兴奋地说，"就在老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人赃俱获！"她转向沈翊，眼睛发亮，"沈老师，您昨天画的嫌疑人侧写太准了，连那人右眉上的疤都分毫不差！"
沈翊微微一笑："那是你们行动迅速，功劳是大家的。"
杜城挑了挑眉。他昨晚没参与后续审讯，不知道沈翊还提供了嫌疑人画像。正要询问，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蒋峰接起电话，表情逐渐严肃。
"城队，指挥中心来电，星河湾别墅区有报案，林氏集团董事长林世诚的女儿失踪了。"
杜城立刻放下咖啡："通知法医和技侦，准备出警。蒋峰、李晗跟我走。"他顿了顿，看向沈翊，"你也一起来。"
沈翊点头，迅速将外套穿上，抓起素描本和铅笔盒跟了上去。
星河湾别墅区是北江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林家的独栋别墅位于小区最深处，三面环水，私密性极佳。杜城一行到达时，别墅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
林世诚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西装革履，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他妻子在一旁啜泣，几个亲戚模样的人来回走动，神情焦虑。
"警官！"林世诚看到杜城，立刻站起来，"你一定要找到小曼！她才二十二岁，昨晚参加完生日派对回来就再没人见过她！"
杜城示意李晗记录，自己开始询问细节："具体什么时间发现失踪的？"
"今天早上七点。"林世诚声音发抖，"保姆去叫她吃早饭，发现床上没人，被子都没动过。我们找遍了整个别墅区和附近，都没找到。"
"昨晚派对几点结束？她是怎么回来的？"
"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结束的。"林世诚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自己开车回来的，车库里的保时捷是她的车，还停在那里。"
杜城转向技侦人员："查监控了吗？"
"查了，杜队。"技侦小王拿着平板走过来，"别墅区大门的监控显示林小姐的车确实在凌晨1点23分进入了小区。但奇怪的是，别墅门口的监控从1点30分到2点15分之间有一段空白。"
"空白？"
"像是被人为干扰了。"小王调出监控画面，"您看，1点29分的画面还很清晰，然后突然雪花，等恢复时已经2点16分了。"
杜城皱眉："别墅内监控呢？"
"同样的问题。"小王摇头，"而且更奇怪的是，除了这段空白期，前后监控都没拍到林小姐进入别墅的画面。"
沈翊一直站在杜城身后静静听着，这时突然开口："能让我看看那段完好的监控吗？就是林小姐车子进入小区的那段。"
小王看向杜城，见后者点头，才把平板递给沈翊。
沈翊仔细看了几遍那段45秒的录像，然后问："林先生，昨晚下雨了吗？"
林世诚愣了一下："下了，大概从半夜开始，一直下到早上。"
沈翊眼睛一亮，把平板还给小王，转向杜城："杜队长，能去车库看看林小姐的车吗？"
杜城虽然不解，但还是同意了。一行人来到车库，林小曼的白色保时捷911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光洁如新。
沈翊绕着车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驾驶座一侧。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车门下方的位置，然后示意杜城也看："这里，有泥水溅射的痕迹。"
杜城蹲下，果然看到车门下方有一片细小的泥点，已经干了。他抬头："这说明什么？"
"昨晚下雨时，有人站在这个位置。"沈翊比划着，"当林小姐下车时，这人可能撑着伞靠近，所以泥水会溅到这个高度。"
杜城眯起眼："你是说，有人在她下车时劫持了她？"
沈翊点头："而且这个人很熟悉别墅区的监控布局，知道如何干扰。我猜他可能提前踩过点。"
"能画出这个人吗？"杜城直截了当地问。
沈翊沉思片刻："我需要再看看监控，特别是那个撑伞的人影。"
回到别墅，沈翊要求查看所有能拍到别墅门口的监控录像。在一段距离较远的公共区域监控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撑着黑伞的人，站在别墅外的树荫下，只能看到半个身子和伞顶。
"就这个？"杜城皱眉，"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沈翊却盯着画面不放："足够了。"他打开素描本，开始快速勾勒。
重案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围在沈翊的办公桌旁，看着他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舞。杜城靠在窗边，表面上在翻看案件资料，眼睛却不时瞟向沈翊的方向。
不到二十分钟，沈翊放下笔，将素描本转向大家："应该是这个样子。"
纸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方下巴，窄额头，右眼比左眼略小，鼻梁上有道细微的凸起。
"这...这也太具体了。"李晗瞪大眼睛，"沈老师，您怎么确定这些细节的？"
沈翊指着监控画面："虽然看不清面部，但伞的角度和高度可以推算出身高。他站姿重心偏左，说明可能惯用右手。树影投射在伞上的方式反映出他的头部轮廓。"他顿了顿，"至于鼻梁上的凸起，是从伞柄的轻微变形推断的——他可能经常用肩膀夹着伞柄打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杜城走过来，拿起素描仔细端详，然后递给蒋峰："拿去系统比对，重点查有前科的，特别是绑架或非法拘禁类。"
蒋峰接过画像匆匆离去。杜城转向沈翊，表情复杂："希望你的'艺术创作'能帮上忙。"
沈翊不卑不亢："科学辅助艺术，杜队长。犯罪侧写也是一门科学。"
杜城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的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案件资料，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杜倾的照片，她站在画展海报旁微笑。杜城下意识地把相框往文件堆里推了推，似乎不想让人看到。
沈翊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素描工具。
两小时后，蒋峰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城队！找到了！系统比对显示有78%的匹配度，这人叫周志强，曾因非法拘禁被判三年，去年刚出狱。"
杜城立刻站起来："有地址吗？"
"有！他目前在老城区开一家五金店。"
"集合人手，准备抓捕。"杜城抓起外套，看了一眼沈翊，"你也一起来。"
抓捕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周志强正在店里整理货物，看到警察冲进来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恢复平静。当杜城出示搜查令时，他甚至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你们找不到她的。"他低声说，"至少现在找不到。"
杜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林小曼在哪？"
周志强笑而不答。沈翊环顾店铺，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字母"W"。
"西郊水库。"沈翊突然说，"他把她关在西郊水库的泵房里。"
周志强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
杜城没等他说完，立刻通知指挥中心派救援队前往西郊水库，同时将周志强押上警车。
在赶往水库的路上，杜城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那里？"
沈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日历上的'W'是水库的拼音首字母。今天被圈出来，意味着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可能是他计划杀害人质的日子。另外，"他转向杜城，"周志强的判决书显示，他上次作案的受害者就是在类似的水泵房被发现的。"
杜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查了他的案底？"
"在来抓捕的路上用手机查的。"沈翊平静地说，"知己知彼。"
杜城没再说话，但踩油门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西郊水库的老泵房隐藏在杂草丛生的山坡后，铁门被一把新锁牢牢锁住。杜城和救援人员撬开锁，冲进昏暗潮湿的泵房。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林小曼——她还活着，只是极度虚弱，嘴上贴着胶带，手腕和脚踝都被磨出了血痕。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处理，杜城则站在泵房门口，看着沈翊蹲在地上检查绳索和椅子。阳光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沈翊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有发现？"杜城走过去问。
沈翊指着地上几个模糊的脚印："除了周志强，还有一个人来过这里。脚印较小，可能是女性。"他站起身，"林小姐说她被绑架期间见过其他人吗？"
杜城摇头："她说从被绑到获救，只见过周志强一个人。"
沈翊若有所思："那就有意思了。"
回警局的路上，杜城接到李晗的电话，说周志强已经承认绑架，但坚称是独自作案，没有任何同伙。
"你怎么看？"挂断电话后，杜城突然问沈翊。
沈翊沉吟片刻："他在保护某人。那个泵房里的女性脚印很新鲜，不超过24小时。有人去看过林小曼，可能是确认她还活着，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改变主意不杀她。"
杜城挑眉："你是说有人阻止了谋杀？"
"只是猜测。"沈翊谨慎地说，"需要更多证据。"
杜城点点头，不再说话。但在他心里，对这位画像顾问的评价已经悄然改变。
当晚，案件报告会上，张局高度表扬了重案组的工作效率，特别提到沈翊的画像为案件侦破立了大功。杜城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在被点名时才简短汇报几句。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杜城和沈翊两人。杜城整理文件准备离开时，突然开口："明天上午九点，案情分析会，别迟到。"
沈翊正在收拾画具，闻言抬头："我会准时到场的，城队。"
杜城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你的画...确实帮上了忙。"
沈翊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谢谢。这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杜城点点头，推门离开。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翊的桌边。沈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办公桌上，杜思的照片从文件堆里露出来一角，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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