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倒影

钟九龄数到第七声时，铜钟突然自主震响。他站在钟楼顶层，腐朽的木板在他脚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倒映在护城河中的钟楼影像突然扭曲，河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没有面孔的面孔，它们张开的嘴正好与铜钟的缺口重合。"该...该轮到新的人了。"他捂住那只被槐树刺瞎的右眼，腐烂的眼窝里渗出黑色的汁液。每次钟声响起，他都能感觉到槐树的根须正顺着钟楼地基向上攀爬，那些根须的尖端长着婴儿手指般的勾刺。他突然发现，钟楼倒影中的铜钟比现实多出一道裂纹。裂纹里涌出的不是锈迹，而是鲜红的血。血滴落在河面上，水面便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波纹所到之处，河底的鹅卵石纷纷变成婴儿的牙齿。"九龄哥——"女童的声音从钟楼下传来。他探头望去，月光下的石桥上站着穿嫁衣的小女孩，她胸前的血洞正随着钟声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当她转身时，钟九龄看见她后背的皮肤下浮现出透明的血管网络，正将槐树的汁液输送到全身。"嫁衣...不合身了。"女孩仰头看着钟楼，嘴角裂到耳根，"帮我松松绑吧。"钟九龄后退时，脚下的木板突然腐朽坍塌。他抓住钟绳的瞬间，倒影中的自己正用那根绳子勒紧脖子。河面上，无数张没有面孔的面孔张开嘴，发出与铜钟共鸣的嗡鸣。最响亮的那个声音，来自他倒影中本该是心脏的位置——那里长着颗正在跳动的槐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