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中的哭声

林渡川把父亲的遗物从樟木箱里一件件拿出来时，镜子突然裂了。他蹲在老宅西厢房的梳妆台前，准备整理父亲生前留下的玻璃底片。镜面原本倒映着褪色的雕花窗棂和他苍白的脸，却在某个瞬间像被泼了墨——无数细小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最终凝固成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镜面深处晃动。林渡川后退两步，撞翻了装底片的铁皮盒。散落的照片在木地板上滑动，其中一张拍着父亲的遗容，可底片上的棺材里分明蜷缩着个穿嫁衣的小女孩，她正用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盯着他。"喀哒——"梳妆台上的老座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林渡川突然发现，所有镜子都开始流泪。浴室的雾面玻璃、走廊的穿衣镜、甚至手机屏幕的倒影里，都有透明的液体顺着表面滑落，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他冲到院子里，月光下的水缸表面浮着层猩红。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后颈正渗出黑色的血，而父亲的遗像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根，相框玻璃上爬满了蚯蚓般的血痕。"渡川——"女童的哭声从槐树后传来。林渡川转身时，相机突然剧烈震动，取景器里浮现出七十年前的血色画面：同样穿嫁衣的女孩被钉在树干上，她胸前的血洞正滴答作响，而树根下跪着穿中山装的男人，正用小刀剜出自己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