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竹海。
这片竹林并非寻常绿竹,而是罕见的紫竹,竹身呈现深紫色,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竹林深处,终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奇异清香的紫色雾气,能扰人神智,遮蔽方向,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守护灵兽,寻常人不敢深入。
江尽辞一踏入竹林,便觉周遭光线一暗,紫雾缭绕,竹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她屏息凝神,凭借对药性的敏锐感知和对奇门遁甲的粗浅了解,小心翼翼地向生长着至阳药物的阳坡地前进。
脚下落叶沙沙,四周寂静得可怕。突然,侧面一道紫影如同闪电般扑来,带着腥风!是一条通体紫鳞、头生独角的怪蛇!
江尽辞眼神一凛,并不硬拼,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淬了麻药的银针无声射出,精准地笼罩怪蛇七寸!
怪蛇灵活异常,扭身躲避大半银针,但仍被几根射中,动作顿时一滞。江尽辞抓住机会,右手短剑出鞘,剑光如秋水一泓,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圆弧,巧妙地在蛇身上一搭一引,借力打力,将其甩向一旁的粗壮紫竹!
“啪!”怪蛇重重撞在竹身上,晕厥过去。
她刚松口气,脚下地面突然一软!是一个隐蔽的流沙陷阱!她足尖猛地一点旁边竹竿,身体凌空跃起,如同雨燕般轻灵,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落在另一根紫竹的横枝上。竹枝微微晃动,她却站得极稳。
然而,眼前的紫雾突然变得浓郁,竹影移动变幻,方才依稀可辨的小径彻底消失,她彻底陷入了竹海天然迷阵之中!无论向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尽辞心急如焚,赵楷危在旦夕!她尝试了数次破阵之法,皆无功而返,额头沁出焦急的汗水。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清淡平和的声音忽然从浓郁紫雾深处传来:
徐凤年巽位三步,震位左转,踏坎水之位,可见生门
江尽辞心中一凛!这声音……高深莫测!她依言而行,步伐暗合九宫八卦,果然,眼前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雾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小径。
小径尽头,一株姿态奇古的老紫竹下,立着一个身影。青衫布鞋,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那人负手而立,仿佛与这片神秘竹海融为一体,气息悠长深远,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锋芒,却又觉得他站在那里,便是天地中心。
正是归隐于此的徐凤年。
徐凤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尽辞身上,那双曾阅尽人间繁华与沧桑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徐凤年你要救他?
徐凤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直接点破了江尽辞的目的。
江尽辞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和药囊,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她知道他是谁,北凉王徐凤年,曾与赵楷不死不休的敌人。
江尽辞是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因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哑。
徐凤年为何?
徐凤年问道,目光似乎掠过她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衣角,以及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徐凤年他赵楷,工于心计,身负皇室血脉,野心不小,更曾屡次针对于我。救他,于你何益?于天下何益?
江尽辞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与畏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尽辞徐公子所言,或许是他。但我所见之赵楷,是一个被至亲视为棋子、被命运逼至绝境的可怜人。他或许手段不堪,心中却从未真正泯灭对善意的渴望。我救他,并非因他是离阳皇子,也非因他有何等前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清澈而坚定,带着医者的悲悯与一个人的坚持
江尽辞我救他,只因他是一条垂死的性命,倒在我面前。我无妄峰一脉,守的是‘见死不救,有违医道’的本心。他是谁,来自何处,有何过往,与我施救之手无关。今日若换作他人,哪怕是无名乞丐,我亦会救。”
徐凤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竹林里的紫雾缓缓流淌,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片刻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是感慨,似是释然,又似是一点淡淡的怅惘。
江尽辞他叫我一声‘师姐’……我便不能眼睁睁看他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湖水之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徐凤年医者本心……师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紫竹,望向了很远的地方。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徐凤年罢了
徐凤年收回目光,看向江尽辞,
徐凤年你要的赤阳草,前方阳坡巨石后有三株,已近成熟。凝魂香兰,在西侧溪水边的雾瘴中最易寻得,但其旁有‘竹叶青’守护,小心它的毒雾。”他竟直接指出了药材所在和危险。
江尽辞多谢徐公子!
江尽辞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躬身行礼。
徐凤年快去吧。
徐凤年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竹海深处,背影疏离,仿佛已不再关心身后之事
徐凤年他的命,看他的造化了
江尽辞不再犹豫,按照徐凤年指点,迅速找到了赤阳草,又小心翼翼避开了竹叶青的毒雾,采到了那株散发着宁静幽香的凝魂香兰。她对着徐凤年背影再次一礼,转身飞快地沿着生路冲出紫气竹海。
身后,竹海紫雾缓缓合拢,将那个青衫身影重新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尽辞怀揣着救命的草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赵楷,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