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藏思

洪武二十九年的北风裹着细雪，顺着窗棂缝隙钻入暖阁。朱棣轻手轻脚掩上星遥的房门，怀中还残留着女儿身上淡淡的奶香。转过回廊时，瞥见寝殿内透出的昏黄烛火，摇曳的光影里，楚楚孤身倚在床头，素白中衣领口半敞，孕肚在鲛绡被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铜漏滴答声里，他缓步踏入殿内，玄色衣袍带起的风掀动纱帐。楚楚闻声转头，鬓边玉簪随动作轻晃，映得眼底水光愈发清亮。"又在想什么？"朱棣在床沿落座，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楚楚望着他眉间未褪的倦意，忽然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在想你呀。"她抬手抚上他眼角，"那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燕王，如今也会抱着女儿舍不得撒手"

朱棣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是你教会我，这世上比江山更珍贵的东西。"他俯身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隆起的小腹，"如今又要添个小淘气..."话音未落，突然感受到腹中轻轻一动。

两人皆是一怔。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发颤，再次覆上那片温热。又是一下轻颤，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又似雏鸟破壳的轻啄。"他在踢我。"楚楚眼眶泛红，将他的手按得更紧，"你听见了吗？"

朱棣喉间滚动，俯身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听见了。"窗外风雪渐急，暖阁内却流淌着融融暖意。他搂着怀中的人，感受着新生命的悸动，忽然觉得，这江山万里，终究抵不过此刻掌心的温度。

良久，朱棣望着楚楚怔忪的侧脸，烛火在她眼底摇晃，映得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心疼极了。

“在想仙仙？”他指尖抚过她的后背，透过薄薄的寝衣，触碰到当年替他挡箭时的伤疤。楚楚睫毛轻颤，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锦帕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不过是想起从前，她总是爱闹我，捉弄我...”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沉入深潭的石子。

朱棣心口骤然发疼。那场争执的画面如潮水翻涌——她不过说了句“允炆不是那样的人”，他便无理取闹，与她大吵一架，还因此冷落她数日，呕得她大病了一场，后来虽然和好如初，可从那之后，她谈起仙仙和允炆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思及此处，朱棣只觉得自己是个混账。是他的小心眼和多疑，让如眉连为旧友添妆都要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都是我的错。”他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当年若不是我...”话音被楚楚指尖按住嘴唇。她仰头望他，眼角泛着水光却含着笑：“都过去了。仙仙和允炆喜结良缘，我只是为他们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帐外北风呼啸，朱棣却觉怀中的人在微微发抖。他将她抱得更紧，掌心覆上她隆起的小腹，那里传来新生命微弱的律动：“明天我就去张罗，备下厚礼。”见她有些惊讶的神色，他低头轻吻她眉心，“如眉，答应我，以后有什么话都对我说，莫要再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藏着心思，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楚楚睫毛剧烈颤动，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朱棣手背。她仰头望着眼前人，烛光映得他眼底盛满温柔，竟比初见时更教人动容。记忆里那个曾经怒目圆睁打翻茶盏的燕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泪水，指腹擦过脸颊时带着薄茧的摩挲，却是世上最轻柔的触碰。

"你...怎么突然..."她哽咽着，话未说完已被朱棣揽进怀中。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暖意将她包围，："我早就说过，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这般意外，只能说我这几年做的还不够好。没能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掌心覆上她隆起的小腹，那里传来的微弱悸动，似是在应和着他的承诺。

楚楚反手抱住他，指尖深深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忐忑、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这一刻化作绕指柔。"谢谢你。"她闷声说，"谢谢你肯懂我。"

朱棣轻笑出声，胸腔震动着传进她耳中。他捧起她的脸，认真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眶："以后想哭便哭，想笑便笑，不必再看我脸色。"说罢低头，吻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你只需记得，我朱棣的怀抱，永远是你的归处。"

朱棣的手掌托住她后颈时，楚楚闻到他袖口混着的雪松气息。烛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鲛绡帐上，她仰起的下颌擦过他胡茬，带着细微的刺痒。“你变了。”她呢喃着，指尖勾住他束发的丝绦，却在唇瓣相触的刹那，被铺天盖地的温柔吞没。

他的吻比从前前更克制，却带着燎原之势。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像是怕惊碎怀中的琉璃盏。楚楚环住他脖颈的手不自觉收紧，绣鞋在绸缎被褥上蹭出凌乱褶皱。朱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滚烫的手掌滑过她腰间，却在触及隆起的小腹时骤然僵住。

帐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雪粒扑在窗纸上的声响惊醒了沉溺的两人。朱棣猛地将她按进软垫，发冠歪斜，眼底烧着未灭的欲火，却生生将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皮上。“别动。”他哑着嗓子警告，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再勾我...真要失控了。”

楚楚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他染着自己胭脂的唇角：“原来王爷也有怕的？”话音未落，便被他咬住下唇，这次的吻带着惩罚意味，却在触及她小腹时化作羽毛般的轻吻。“怕伤着你。”他闷声说，将脸埋进她颈窝，“更怕...”

更怕那些克制不住的渴望，会灼伤眼前人。朱棣攥紧身下的锦被，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在夜色里数着自己躁动的心跳。窗外风雪渐歇，而帐中未尽的情潮，终究化作掌心贴着她小腹的温柔摩挲——那里沉睡着他们的星辰，比任何欲念都值得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