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季修远突然跨出一步，官靴碾过满地奏折：“陛下！此时若留此女，他日必成大祸！”话音未落，朱允炆突然扑到朱元璋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龙纹地砖上：“皇爷爷！四叔血流不止，无论如何，请先救人！”

朱棣却在剧痛中扯出一抹笑，染血的手指费力抬起，想触碰楚楚颤抖的面容：“别哭......”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在殿内激起阵阵回音。朱元璋看着儿子染血的蟒袍，恍惚间又看见他十八岁那年，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满身血污却仍高举帅旗的模样。

“传太医！”老皇帝突然将剑掷在地上，剑刃与青砖相撞发出刺耳声响。殿外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混着殿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楚楚抱着逐渐失去意识的朱棣，感觉他的体温正从指尖流逝，泪水滴落在他嘴角：“你说过要带我看塞北的雪......”

太医擦着额上的冷汗退下时，宣德殿内只剩烛火摇曳。楚楚跪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朱棣苍白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力渡进他体内。她的衣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塞北的雪……”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还说要教我骑最快的马，射最烈的箭……”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玩子红着眼眶闯进来，却在看到楚楚憔悴模样的瞬间顿住。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抬高声音：“张楚楚，原本以为你是个正义又潇洒的警察，想不到，就是个死恋爱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禁足，你猜你还能活几天？”

楚楚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过来，又缓缓低下头，继续盯着朱棣的脸：“他替我挡下了那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小玩子，你知道吗？那剑本该刺在我身上的。”

小玩子张了张嘴，喉咙却突然哽住。她听允炆说起了奉天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朱棣血染蟒袍的模样，和楚楚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泪：“哼，算他还有点良心……你可别高兴太早，等他醒了，还不是王爷，还不是六百年前的古人？少不了三妻四妾！”

楚楚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将朱棣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道：“只要他能醒过来，怎样都好……”

殿外夜色深沉，风卷着雨丝扑打窗棂。小玩子望着床榻前那道固执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更热了。她嘟囔着转身：“都是一群情根深陷的情种！好好照顾他吧，以后再被他欺负，别来找我哭！”

不知又过了多久，小玩子攥着衣角在廊下踱步，鞋尖反复碾过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宣德殿门紧闭，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却盖不住她剧烈的心跳声。直到朱允炆推门而出，袍角还沾着龙涎香的气息，她才箭步冲上前：“到底如何？皇上怎么说？”

少年皇长孙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皇爷爷不追究了，他说老四想和那个女人怎样，都随他去。”话音未落，小玩子已瞪圆了眼睛，惊喜又难以置信，差点跳起来：“真的吗？什么的不追究了吗？”

楚楚原本低垂的目光骤然抬起，沾着药渍的帕子从指间滑落。她望着朱允炆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想起朱棣昏迷前染血的笑，想起奉天殿里朱元璋颤抖的剑锋。殿外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他输不起了。”朱允炆转身凝视着飞檐下的雨帘，喉结艰难地滚动，“太子薨逝，晋王谋逆，龙凤双袍案才刚刚平息……”他的声音渐渐发颤，“若再严惩我和四叔，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天家？”

楚楚跌坐在床边，握住朱棣冰凉的手。他的伤口已换过药，苍白的面容却仍如纸。她忽然想起初入燕王府时，他在演武场教她射箭，说“若有一日身陷绝境，便要做最锋利的箭”。如今这支箭射穿了帝王的怒火，却也让天家不得不吞下这口带血的妥协。

殿外雨势渐歇，朱允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玩子望着楚楚发间凌乱的银钗，第一次觉得这深宫里的每道旨意，都比刀剑更锋利。所谓圣意如渊，不过是权衡利弊后，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无奈。而代价，是朱棣胸口那道几乎致命的伤痕，和楚楚通红的眼眶里，始终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