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黎明前的山林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气。

颜淡背着昏迷的应渊跌跌撞撞地前行，肩头布料早已被他的血液浸透。

昆仑镜的碎片在她掌心发烫，镜面时不时闪过模糊一些的画面——断崖、青铜门、以及一朵生长在血泊中的白莲。

"还有二十里..."

颜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昨夜幻境崩塌时，那位天将临终前传音入密，说昆仑山脉深处藏着能暂时压制修罗血脉的净世白莲。

应渊突然在她背上剧烈抽搐。黑纹如蛛网爬上他脖颈，所过之处皮肤皲裂露出暗红血肉。

颜淡慌忙将他放在溪边，掬水擦拭他额头时，水面突然映出陌生画面——

青衣仙君跪在诛仙台上，九道天雷贯穿他脊背。

最骇人的是雷光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骨翼，与现在应渊背后隆起的形状一模一样。

"这是...记忆回溯？"

颜淡猛然醒悟。

昆仑镜的力量正在通过水系扩散，让接触者看见应渊被封印的过去。

水面画面突然切换成天庭藏书阁。

桓钦将一卷竹简递给年轻时的应渊，封皮上"修罗族秘史"几个字正滴着血。而竹简角落，赫然画着与颜淡颈间一模一样的沉香木牌图案。

"颜...淡..."

应渊突然睁眼，瞳孔已完全变成竖瞳。

他猛地掐住颜淡脖子将她按进溪水，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你们...都想要...修罗骨..."

溪水灌入鼻腔的刹那，颜淡胸前木牌迸发金光。应渊像被灼伤般松手，踉跄后退时撞断一棵小树。

颜淡剧烈咳嗽着爬起，看见他痛苦地抱住头，黑纹在金光中缓慢退缩。

"应渊君，"

她颤抖着解开衣领，露出心口处淡淡的金色莲纹，

"我是颜淡，你当年用半颗心救回来的四叶菡萏。"

应渊的指尖触到莲纹时，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在二人之间共享——

三百年前的月夜，应渊剖开自己胸膛取出半颗琉璃心，与颜淡残破的菡萏本体融合。

而当时他心口流出的血，竟是暗紫色的修罗王族之血。

"原来如此..."

应渊惨笑，

"我早该堕魔了，是你的菡萏灵气压制了三百年。"

远处传来号角声，天兵搜索的范围正在缩小。

颜淡突然撕下一截衣袖，蘸着应渊的血画了道遁地符：

"走！先去拿到白莲！"

土地在符咒作用下裂开通道。

坠入黑暗前，颜淡最后看见溪水映出的画面：

桓钦站在昆仑镜前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枚与她本体同源的金色莲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