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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影

陈情令:菀曦

翌日临窗,谢菀宁执筷坐在案前,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笋片将笋片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润气息。蓝曦臣缓步走入,他目光一落,便稳稳落在窗边的女子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笑意,声音清和温润,如春风拂过湖面,轻轻落在谢菀宁耳畔: “菀菀,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谢菀宁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轻声应道。

顿了顿,续道:“来的这般早,用过膳了吗?”

蓝曦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如初: “尚未。”

谢菀宁闻言,抬手将手边的青瓷碗往他身前推了推,碗中盛着温热的白粥,氤氲着淡淡的米香:“刚盛的,还热着,你先垫垫。”

蓝曦臣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暖意,眼底笑意渐浓,执起筷子,缓缓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米香漫过舌尖,竟比寻常吃食多了几分熨帖的暖意,大抵是因着对面人的缘故。

二人各自用着膳,席间并无多言,却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蓝湛他们一路追踪温晁,在前去岐山一条小道上又发现了几具尸体。

江澄上前查看,发现这些尸体死状跟在夷陵监察寮被杀的温氏子弟的死法相似。

“看他身上的衣着,品级应该不低,这也是那个人所为吗?”

蓝忘机垂眸扫过死者,声线冷沉: “七窍流血,应是一人所为。”

江澄不耐与疑惑:“我们一路追踪温晁到这里,这个人总是比我们快一步,究竟是谁?”

“此人阴气甚重,我们小心为妙。”蓝忘机提醒道。

江澄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邪?这世上还有比温氏更邪的吗?”他顿了顿,想起那些死去的温氏子弟,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管他是谁,主要目标跟我们一致,便不是敌人。走吧,咱们还要赶路。”

蓝忘机沉默着点头,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江氏校服的子弟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禀宗主,蓝二公子!有人在云梦驿站附近发现温逐流的踪迹!”

江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温晁不回岐山,去云梦干什么?”

蓝忘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走!”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开脚步,江澄紧随其后,一行人不再停留,循着踪迹,朝着云梦驿站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道旁几具冰冷的尸体,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地缀在天际,众人一路疾驰,从夕阳西下走到夜色浓稠,终于在一片错落的屋舍前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身着温氏校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温逐流。他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抬手推开院门,闪身走了进去,院门随即轻轻合上,将内里的情形隔绝在外。

江澄看到那道身影,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脚下一动便要冲过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攥住。

“不可莽撞。”蓝忘机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力道之大让江澄无法再前进一步。他抬眼看向江澄,眼神锐利而清明,“温晁未到,先静观其变。”

二人蹲在温逐流所进的那间屋子的屋顶上,仔细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角,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黑衣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恐惧,每一声哭喊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温逐流将药瓶轻轻搁在木桌上,瓷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竟让那缩在墙角的人猛地一颤,求饶声陡然拔高,又瞬间噎在喉咙里,化作压抑的呜咽,他步伐沉稳地走到那人面前去扶那人。

那人猛地推倒桌上的烛火,害怕的颤抖,“不要点灯,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你以为,不点灯他就找不到我们了吗?”

那人声音惶恐:“逐流,你说咱们跑了这么远,又跑了这么久,他应该发现不了了吧?”

“也许吧。”温逐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叫也许?!”黑衣人瞬间激动起来,“没跑掉你赶快带我跑啊!”

“别动!你要用药!不然会死的。”温逐流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像是藏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冷硬。

那人颤抖着抬起双手,缓缓扯下头上的黑色斗篷。

屋顶上,江澄和蓝忘机同时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张脸,纵然布满血污与恐惧,却依旧能辨出原本的轮廓——竟是他们一路追踪的温晁!

温逐流拿起药瓶,刚触到温晁的伤口,他就疼得惨叫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别动,看着我。”温逐流按住他,声音沉缓,“不要流泪,不要哭了,眼泪会让伤口溃烂,这样你的伤口会更疼的,你明白吗?”

温晁咬着牙点头,死死忍着痛。忽然一阵风吹开窗户,他像受惊的兔子般扑到地上,声音发颤:“笛子,笛子……”

“不是,是风声。”温逐流安抚道,可话音刚落,悠扬却诡异的笛声已从院外传来。

温逐流拿出一个包子递过去:“来,吃吧,吃完了好赶路。”

“我不吃!”温晁一把拍飞包子,“我要找我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我爹那儿。”

“照这个速度,还有两日。”温逐流的声音平静无波。

温晁呢喃着, “两日?两日!”他双眼恐惧的看着温逐流,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儿了!你还要让我等两日,我爹养你有什么用,没用的东西,废物!你现在就去把他杀了,你去啊,没用的东西!”

温逐流刚起身,温晁又猛地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声凄厉:“别,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抱住温逐流的腿,你救我!我认你当大哥,让我爹认你进本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温逐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了。”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吱呀”一声,虚掩的大门被风推着缓缓打开,灌入的寒风卷着枯叶,瞬间吹散了屋中微弱的暖意。温晁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向后缩去,逆光里,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缓缓踏入,他手中握着一支古朴的竹笛,少年抬步,一步,两步,步伐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温晁的心尖上。

屋顶上的江澄与蓝忘机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少年。待看清来人的面貌之时,二人瞳孔再次骤缩,纷纷睁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江澄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随便。

那少年一步一步踏在地上,也踏在了众人的心上,少年嘴角露出的微笑也是极为让人陌生和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