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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桂【从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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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

  

南海的浪总比别处烈些。

粤蹲在番禺港的礁石上,看着楼船的帆影没入暮色。帆布上“汉”字的火漆印被海风刮得发皱,像他袖口磨破的边缘。他怀里揣着块刚从波斯商队手里换的琉璃,蓝得像桂江的水,被体温焐得温热。

“又在等官船?”

桂的声音裹着水汽飘过来。他背着个竹篓,篓里是新采的肉桂,枝叶上还沾着越城岭的晨露。靛蓝的头巾被风吹得猎猎响,露出耳后那道浅浅的疤——去年平定瓯骆叛乱时,替粤挡的一箭。

粤回头,指尖在琉璃上划出细响:“等交趾的贡使。陛下要在岭南设九郡,诏书该到了。”

“设郡便设郡,你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桂挨着他坐下,捡了块扁平的石子扔进海里,“倒是你,跟那些胡商换这劳什子做什么?当不得吃,碰碎了还心疼。”

“给你。”粤把琉璃塞进他手里,“你总说桂林的山太青,缺抹亮色。”

桂的指尖一颤,琉璃的凉意渗进皮肤,倒比篓里的肉桂还让人心里发烫。他低头摩挲着光滑的器壁,忽然笑了:“去年你说要修灵渠,我还骂你折腾。如今看来,这渠通了,你我倒能常见面了。”

“不止。”粤望着港里渐次亮起的渔火,“渠通了,你的米、我的盐,就能顺着水走。以后啊,岭南的船,能载着桂花香,一直开到长安去。”

桂挑眉,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野心不小。就不怕哪天风大,把你的船掀了?”

“掀了便再造。”粤仰头看天上的星,南十字星亮得灼眼,“倒是你,总往山里跑,当心哪天被瘴气迷了路。”

“迷不了。”桂的声音忽然低了,像怕被浪听见,“我认得珠玑巷的方向。你在的地方,风里都带着咸腥味,老远就能闻见。”

那年灵渠通水,粤站在铧嘴上,看桂撑着竹筏顺流而下。筏子上堆着新酿的三花酒,陶瓮口飘出的香气,混着渠水的清冽,漫过了分水岭。桂在筏上对他喊:“等你港里的船能到桂林,我就教你唱刘三姐的歌!”

粤在岸上笑,挥了挥手里的船票——那是他刚给桂写的,用的是波斯商队送的靛蓝墨水,上面画着两只交颈的鸟,一只翅膀带浪花纹,一只沾着桂花瓣。

  

  

  

  

唐宋

  

  

  

光孝寺的菩提叶落了又生,把禅房的瓦顶铺成青绿色的海。

粤披着件月白的襕衫,手里捏着张市舶司的账册,上面记着今日到港的货物:大食的乳香、占城的稻种、还有一船从桂州运来的荔浦芋,泥还没干。

“又在算你的账?”桂端着盏茶进来,茶盏是桂林窑的青花,碗沿画着漓江的渔翁,“听闻你这广州港,如今比扬州还热闹?”

“热闹是热闹,烦心事也多。”粤把账册推给他看,“你看这关税,朝廷一涨再涨,那些蕃商怨声载道。倒是你,怎么有空来?桂州的荔枝该熟了吧?”

“给你送荔枝来的。”桂从随身的锦囊里倒出颗红透的果子,“刚从树上摘的,用冰块镇着,还鲜着呢。前几日柳宗元刺史还说,要写篇《荔子碑》,我想着,得先让你尝尝鲜。”

粤咬了口荔枝,清甜的汁水流进喉咙,像含了颗小太阳。他看着桂额角的汗,忽然想起元和年间,桂州遭了水灾,自己调了三船粮食溯江而上,却在全州被险滩拦住。桂就是这样,踩着齐腰的水,带着民夫一筐筐把粮食扛上岸,脸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只眼睛亮得惊人。

“说起来,你这市舶司里,倒有不少新奇玩意儿。”桂翻着账册,指着“玻璃器”三个字,“就是当年你送我的那种?”

“早不是了。”粤笑,“如今的匠人能在玻璃上画画,下次给你带个绘着象鼻山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去年黄巢作乱,你那桂州城,没受影响吧?”

桂的指尖顿在账册上,沉默了片刻:“没事。我让民夫把城门加固了,又在漓江边设了烽火台。倒是你,广州城破时,我着实捏了把汗。”

“我命硬。”粤拿起颗荔枝递给他,“你看,这城跟这树一样,烧了砍了,来年照样发新芽。倒是你,别总把事往自己肩上扛。”

桂接过荔枝,果皮的红映在他眼底:“你不也一样?当年安史之乱,你把岭南的赋税一船船往北方送,他忽然笑了,“不过也好,你我这样,倒像这珠江和漓江,看着各流各的,到了入海口,终究是要汇在一处的。”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寺前的石阶上,看夕阳把珠江染成金红色。桂哼起了本地的山歌,调子婉转,像漓江水绕着山转。粤跟着轻轻和,声音带着海的辽阔。远处的蕃坊里,阿拉伯商人间或传来几句叫卖,混着岭南的蝉鸣,竟也和谐。

“等天下太平了,”桂忽然说,“我带你去看龙脊的梯田。春天放水的时候,像铺了千面镜子,能照见云,照见山,还能照见你。”

粤侧头看他,晚霞落在桂的发梢,像镀了层金。他想起小时候,阿妈说,岭南的山和海,原是一对兄弟,山把雨水攒成河,海把盐气酿成风,彼此守着,就是千年。

  

 明清

十三行的灯笼,把珠江的夜照得像条火龙。

粤穿着件石青的马褂,袖口绣着缠枝莲,手里把玩着个鼻烟壶,壶上画的是羊城八景。商栈里堆满了丝绸和瓷器,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茶叶的混合气息,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桂花味——桂刚从桂林来,带了新制的桂花糕。

“这烟壶倒是精致。”桂拿起壶盖闻了闻,“就是这香味,不如我那桂花糕纯。”

“你懂什么。”粤夺回烟壶,“这是苏杭来的匠人画的,一壶能抵你半船米。”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这时候来?前几日听人说,洪秀全在金田起事了,桂平那边乱得很。”

桂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桂花糕捏得有些变形:“我已让柳州的兵去支援了。只是……朝廷的兵,比匪患还凶,百姓苦得很。”他抬头看粤,“你这十三行富得流油,就不能匀些粮给我?”

“早给你备着了。”粤朝后喊了声,伙计们立刻搬来几袋米,“还有些药,治瘴气的,你让兵卒带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若是事不可为,就带着百姓往南走,到我这儿来。广州城虽挤,但多几张嘴,总能养活。”

桂看着那些米袋,忽然笑了,眼角却有点湿:“你啊,还是老样子。当年鸦片战争,英国人占了香港,你守着广州城,子弹都打光了,也不肯退。”

“退了,家就没了。”粤望着窗外的江,夜色里,英国的火轮船正鸣着笛驶过,“你以为我愿意跟这些洋鬼子打交道?可我不做,他们就会抢。我得把这生意做下去,才能有钱,才能让你我这土地上的人,活得体面些。”

桂拿起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甜吗?”

粤嚼着,点了点头。清甜里带着点微苦,像他们守着的这片土地,苦乐总是掺在一起。

“等这事了了,”桂说,“我带你去看靖江王府的城墙。那墙比你这十三行的砖厚,炮都打不透。咱们就在城头上喝酒,看漓江水绕着城流,看一辈子。”

粤没说话,只是把鼻烟壶塞给了桂。壶里的烟早空了,他刚在里面放了颗珍珠,是今日从渔民手里收的,圆润得像桂江的鹅卵石。

  

  

近现代

榕树的气根垂在战壕上,像谁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粤趴在掩体后,手里的步枪还带着余温。刚打退一波日军,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染红了胸前的木棉花徽章——那是桂给他缝的,用的是桂林织的壮锦。

“还能撑住吗?”桂爬过来,手里拿着块布条,动作利落地给他包扎。他的腿上也有伤,是昨天掩护百姓撤退时被流弹打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死不了。”粤咬着牙,看着远处的狼烟,“你那边怎么样?桂林城守住了吗?”

“守着。”桂的声音有点哑,“城墙上的弹孔比筛子还多,但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他们过去。”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吃点东西,等下还要突围。”

粤接过饼干,却没吃,先递了块给桂:“你比我更需要。你这腿……”

“没事。”桂咬了口饼干,笑了笑,“当年湘江战役,比这苦多了。那时候你带着红军过韶关,我在全州给你送药,你忘了?”

粤怎么会忘。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桂穿着单衣,踩着雪走了几十里路,把药藏在竹筒里,塞给他时,手冻得像块冰。

“等赶走鬼子,”粤忽然说,“我在珠江边给你盖栋房子,带个院子,种满桂花树。你不是总说,广州的花香里少了点桂花香吗?”

桂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光像被风吹亮的星火:“好啊。我就把桂林的米粉师傅请来,在你那房子旁边开个店,让全广州的人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桂林米粉。”

炮弹呼啸着飞来,炸起的泥土溅了他们一身。粤把桂按在身下,耳边是轰鸣声,鼻尖却闻到了桂身上的味道——那是他出发前,在桂林的桂花树下晒过的衣服,硝烟也盖不住的香。

“记住了,”粤趴在他耳边喊,声音被炮火撕得破破烂烂,“不管打多久,我都在。你守着你的山,我守着我的海,咱们守到天亮,守到胜利!”

桂在他身下点头,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他想起小时候,粤在珠玑巷的石板路上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粤的笔锋刚硬,像海浪拍礁石;他的笔锋婉转,像漓江水绕山岗。那时候他们就说,要一起守着这片土地,守到海枯石烂。

  

  

当代

港珠澳大桥的灯光,在夜里连成条银带,把伶仃洋分成两半。

粤站在桥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直播的桂林山水——桂正在那边参加旅游节,穿着件绣着桂花的唐装,对着镜头笑,眼角的纹路里都是暖意。

“又在偷看我?”桂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里是阳朔的西街,人来人往,“刚看后台数据,你那边来桂林旅游的人,占了三成呢。”

“那是自然。”粤调了调镜头,让他看桥下的货轮,“你看,这船装的都是电子产品,要运到东盟去。你那边的罗汉果、沙田柚,也跟着我的船,卖到全世界了。”

“得意什么。”桂笑着,镜头一转,对准了远处的象鼻山,“上个月我去南宁开会,见了你在那边建的产业园,倒是气派。不过比起我这山水,还是少了点灵气。”

“灵气能当饭吃?”粤挑眉,“我这产业园,能让你那边的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就能挣钱。”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说真的,下个月我休年假,陪你去龙脊看梯田吧?听说春天的水田里,能看见云在走。”

桂的眼睛亮了:“好啊。我带你去吃竹筒饭,用刚挖的春笋做的,香得很。对了,我还酿了新的三花酒,埋在榕树下,就等你来了开封。”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点咸,又带着点甜——那是远处广州塔的灯光,混着桂视频里传来的山歌调子。粤看着屏幕里的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光孝寺的菩提树下,桂说,珠江和漓江,看着各流各的,终究要汇在一处。

“桂,”粤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你说,咱们守着这片土地,守了几千年了?”

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纹路像漓江的水,温柔地弯着:“记不清了。只记得,从秦汉到如今,你总在我身边,我也总在你身边。”他凑近镜头,眼里的光像星星,“以后也会一直这样。”

“嗯。”粤点头,看着屏幕里的桂,也看着远处的海,远处的山,“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陪你看日升月潜,”桂接道,声音穿过电流,却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陪你看沧海桑田。”

那天晚上,粤在桥上站了很久。潮水拍打着桥墩,像千年不变的心跳。他知道,不管再过多少年,这片土地上,总会有咸腥的海风,有清甜的桂花香,有他和桂的身影,像珠江和漓江,永远相拥着,奔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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