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册封为后已满三月,后宫在她的治理下渐入佳境。静心堂里,曾因嫉妒而犯错的妃嫔们在抄写《女诫》中反思己过;女红坊的绣品日渐精致,不仅供宫中使用,更有一部分被皇上赏赐给朝臣家眷,引得宫外纷纷效仿;修订后的《后宫规范》条理分明,赏罚有度,连最刁钻的老嬷嬷都暗自赞叹“皇后娘娘处事,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日,苏瑶正与德妃在凤仪宫核对各宫月例账目,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色:“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前儿个给静心堂拨的炭火,被……被魏贵人给扣下了。”
苏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问道:“魏贵人?她不是还在禁足吗?怎敢擅自扣下宫份物资?”李德全苦着脸道:“魏贵人说……说静心堂里都是些失了体面的人,不配用新炭,还说她是太傅之女,就算禁足,也轮不到内务府的奴才指手画脚。”
德妃皱起眉:“这魏氏也太放肆了!禁足期间竟敢插手宫务,简直没把宫规放在眼里。”苏瑶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李德全,先按规矩再给静心堂补拨一份炭火。至于魏贵人那边,不必声张,本宫知道了。”
李德全退下后,德妃不解道:“皇后娘娘,魏氏这是明摆着挑衅,您就这么算了?”苏瑶淡淡一笑:“她被禁足三月,心里憋着气,总要找个由头发泄。咱们若此刻与她计较,反倒落了下乘。况且,太傅近日在朝堂上屡屡针对苏将军,魏氏敢如此行事,未必没有家族在背后撑腰的意思。”
德妃恍然大悟:“娘娘是说,她想借这点小事试探您的底线?”苏瑶点头:“不止试探,更是想搅乱后宫,让皇上觉得本宫连个禁足的贵人都管不住。咱们偏不让她如意,先稳住心神,看她下一步怎么走。”
果然,不出三日,魏氏又生事端。她买通静心堂的一个小宫女,让她故意在粥里放了根针,再哭喊着跑到皇上面前“揭发”静心堂苛待妃嫔。楚逸风本就念及太傅颜面,对魏氏禁足之事存了几分松动,听闻此事后,当即带着李德全去了静心堂。
魏氏早已算准时机,提前从禁足的静心苑溜了出来,在静心堂门口“偶遇”皇上,哭哭啼啼道:“皇上,臣妾早就说过,静心堂管理混乱,您看这……竟让姐妹们吃带针的粥,若是伤了人可怎么办?”
楚逸风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却见苏瑶带着绿竹从堂内走出,神色平静地福了一礼:“皇上万福。臣妾听闻有人在皇上面前告了静心堂一状,特意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告状的小宫女见皇后亲临,吓得浑身发抖。苏瑶看向她:“你说粥里有针?可否让本宫看看那碗粥?”小宫女支支吾吾地捧出粥碗,苏瑶接过,仔细看了看碗里的针,又闻了闻粥的气味,忽然问道:“这粥是今早的?”小宫女点头,苏瑶却笑了:“不对。今早静心堂熬的是小米粥,加了些南瓜丁,可这碗里分明是白米粥,还带着些桂花味——这倒是像魏贵人宫里常喝的粥呢。”
魏氏脸色一白:“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说是臣妾栽赃?”苏瑶没理她,转而对那小宫女道:“你袖口沾着的脂粉,是‘醉春红’吧?这胭脂是魏贵人的陪嫁秘方,整个后宫只有她宫里有。你一个静心堂的小宫女,哪来的‘醉春红’?”
小宫女扑通跪倒,再也装不下去,哭着交代是魏氏给了她胭脂和银钗,让她按吩咐做。楚逸风这才明白又是魏氏搞鬼,气得指着她道:“你……你屡教不改,实在是冥顽不灵!即日起,将魏氏降为更衣,移至冷宫,终身不得出!”
魏氏被拖走时,死死瞪着苏瑶,嘶声喊道:“苏瑶!你别得意!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苏瑶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冷。她知道,魏氏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太傅魏庸在朝堂上与苏怀山的矛盾已愈演愈烈,这场后宫的恩怨,早已与前朝的权力博弈缠在了一起。
处理完魏氏之事,苏瑶以为能安稳些时日,没曾想又一个棘手的人物冒了出来——新入宫的宸嫔赵氏。赵氏是户部尚书赵谦的侄女,生得明眸皓齿,性子却极为骄纵。她仗着赵谦近日在皇上跟前颇受重用,一入宫就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不仅对低位妃嫔颐指气使,连给苏瑶请安都时常迟到早退。
更让苏瑶头疼的是,赵氏似乎格外擅长讨皇上欢心。她不像魏氏那般阴狠,也不像秦氏那般强势,反而总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缠着皇上讲宫外的趣闻,或是拉着皇上放风筝、踢毽子,把楚逸风哄得时常留在她宫中。
这日,赵氏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却故意没给苏瑶发帖子。德妃得知后气不过:“这赵氏也太没规矩了!皇后娘娘还在,她竟敢擅自做主办宴,还不请您,分明是没把凤位放在眼里!”
苏瑶正在给太后绣一幅“松鹤延年图”,闻言只是淡淡道:“她想办宴便办,左右不过是些年轻妃嫔凑个热闹。本宫若去了,反倒让她们放不开。”嘴上虽这么说,苏瑶却也清楚,赵氏此举是在试探皇上的态度——若皇上默许她越过皇后办宴,那便是对自己凤位的轻视。
果然,傍晚时分,楚逸风来了凤仪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瑶儿,今日赵氏办宴,没请你……”苏瑶放下绣绷,起身给皇上斟了杯茶:“皇上不必解释,臣妾知道赵氏年纪小,不懂规矩。况且,她能让皇上开心,也是好事。”
楚逸风见她毫无芥蒂,反倒有些过意不去:“朕已经训斥过她了,让她明日给你请安谢罪。”苏瑶浅浅一笑:“皇上不必苛责。她初入宫,许多事不懂,臣妾慢慢教便是。倒是皇上,近日似乎常去赵氏宫中?”
楚逸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不过是觉得她性子活泼,能解解闷。瑶儿,你放心,在朕心里,谁也比不上你。”苏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复杂:“皇上说的是。只是臣妾听说,户部尚书近日在朝堂上提议,要削减边疆军饷,说是‘国库空虚,应先顾内政’?”
楚逸风脸色微变:“你也听说了?赵谦确实提过,朕还没应允。”苏瑶轻声道:“臣妾不懂朝政,只是觉得,边疆将士守土卫疆,辛苦异常,若军饷短缺,怕是会寒了他们的心。苏将军昨日递了折子,说北燕虽退了兵,却在边境屯了不少粮草,恐怕……”
“朕知道了。”楚逸风打断她,语气沉了沉,“明日早朝,朕会驳回赵谦的提议。”苏瑶知道,皇上已明白她的意思——赵氏的“天真烂漫”背后,恐怕藏着家族的算计。削减军饷看似是内政问题,实则是在削弱苏怀山在军中的影响力。
第二日,赵氏来给苏瑶请安,脸上带着不情不愿的神色。苏瑶也不与她计较,只温声道:“妹妹初入宫,许多宫规还不熟悉。今日起,你每日辰时来凤仪宫,跟着臣妾学学如何打理宫务吧。”
赵氏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苏瑶会让她学宫务,嘟囔道:“臣妾只想陪着皇上,学这些做什么?”苏瑶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威严:“妹妹是皇上的妃嫔,便是后宫的一份子。打理宫务不是差事,是本分。若连本分都做不好,又怎能称得上是皇上的贤内助?”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应下。接下来的日子,苏瑶每日让赵氏跟着处理各宫事务:核对账目时,让她一笔一笔算清楚,错了便罚抄《宫规》;调解妃嫔矛盾时,让她站在一旁听着,学着如何公正断事;甚至连分发节礼、安排祭祀,都让她亲自参与。
赵氏哪里吃过这种苦?没几日就累得叫苦不迭,私下里对皇上抱怨皇后故意刁难。楚逸风却道:“皇后是为你好。你若真能学好宫务,将来也能帮她分担些。”赵氏见皇上不站在自己这边,心中虽怨,却也不敢再明着违抗苏瑶。
苏瑶这般“调教”赵氏,实则是在变相敲打赵谦——后宫妃嫔的本分是辅佐皇上、安定后宫,而非成为家族争权的棋子。赵谦何等精明,很快便明白了苏瑶的用意,朝堂上果然收敛了许多,不再针对苏怀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后宫稍显平静之时,太医院突然传来消息:太后的旧疾复发,病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楚逸风急得寝食难安,下令太医院全力诊治,可太后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虚弱。
更让人忧心的是,有流言在宫中传开,说太后的病是“冲了晦气”,而这“晦气”正是来自冷宫——魏氏被打入冷宫后,日日在里面哭嚎咒骂,扰了宫中风水。这话传到楚逸风耳中,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难免心烦意乱。
苏瑶知道,这流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目的是搅乱人心,甚至可能想借机除掉冷宫中的魏氏,再嫁祸到自己头上。她一边派人加强对冷宫的看管,防止魏氏出事,一边亲自守在太后床前,衣不解带地侍奉。
夜里,苏瑶守在太后榻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忽然听到太后微弱的声音:“瑶儿……”苏瑶连忙俯身:“太后,臣妾在。”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哀家……怕是不行了……这后宫……以后就靠你了……”
苏瑶握住太后枯瘦的手,眼眶泛红:“太后别胡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臣妾还等着陪您看明年的牡丹呢。”太后轻轻摇头,喘息着道:“魏家……赵家……都不是善茬……你要……当心……”
话音未落,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苏瑶大惊,连忙让人去请太医。一时间,凤仪宫灯火通明,太医们匆匆赶来,诊脉、施针、开药方,忙得不可开交。楚逸风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苏瑶守在榻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瑶儿,母后怎么样了?”楚逸风声音嘶哑。苏瑶起身让开:“太医正在诊治,皇上别太担心。”她顿了顿,又道,“皇上,关于冷宫中的流言,臣妾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趁机生事。臣妾已让人去查源头了。”
楚逸风疲惫地点头:“都交给你吧。朕现在……只想母后能平安。”苏瑶看着皇上憔悴的面容,心中一叹。她知道,太后病重,朝堂与后宫必定会再次动荡。魏家、赵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搅局的机会。
而她,身为大楚皇后,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守护好太后,守护好皇上,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只能迎难而上。
夜深了,太医院的诊治仍在继续。苏瑶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