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鬼魅的方向一直追了几条街,那人似乎故意在和她绕着圈圈,在几圈过后,幼安愣是发现一个让她越发恼怒的事情。
她被那鬼甩掉了。
真是令人不悦啊…幼安心里暗暗想着。
眯了眯眼,饶是她感到实在不解,不就误打误撞占了她一个法器?还要一而再再而三?
幼安不觉得她可以好说话,如果要故意挑衅她的话,那她不介意让那人再入轮回..
一面古黄色的铜镜。
镜后,是之前幼安来过的那个花魁的房间。但不是在楼阁里,而是一面铜镜后。此处竟和桃夭楼阁内的寝卧一模一样。
但和镜外内房所不同的在于,殓香楼里的寝卧里,并没有人。
房内床上,此时两人正气氛焦灼着,正是刚刚甩掉幼安的桃夭,还有被桃夭带过来的白屿川。
“哼,就她那点脑子,定然找不到我这”桃夭看着被捆仙绳绑着的少年心情大好。
白屿川白了她一眼,并不想理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无知”
“我?无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细声吟笑,动作夸张的抬手指了指自己。
“ 我无知,那有你们这群臭男人无知吗”她笑的很是不屑。
勾了勾白屿川的下巴,歪着头左右打量了一番,让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我活着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在舞台上如一只艳蝶,供人玩赏。”
观赏着自己那柔软的双手,若有所思。
“生在柳巷,死了,也是柳巷的鬼。”
忽然又眼神一闪,说到了其他人的事身上,脸上神情恹恹的。
“我可不像我那卑贱的娘,生的不够美艳,做不了头牌,就这么被转卖到了官家大人后院里做家妓”
话说的可怜,可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有的大概只有厌弃感。
“我记得,那年我似乎刚好及笄,那老鸨当天忽然寻到我,像在谈论一件茶余饭话那般,说”
“你母亲不会再回来了,她去县尉家享福去了”
“虽然年纪不大,但我也不是傻子,你信?”她目光流转一圈后,又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我们这些柳巷之人的命,何人会问津?人活着也不过是,活着罢了是吧”她这句话说的也不知是在问问题还是寻求他的认同。
不管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白屿川,亦或者是在问她曾经,问过的那些人,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答案。
白屿川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人间之事,他确实不知。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不一样,我和她们都不一样。你说人如果有机会,又怎会和一群蛐虫混在一起呢?”
桃夭看着少年没有一点动容的神色,也无妨,娇滴滴的笑了笑,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
这让白屿川眉头直皱。
“我是魁首,死了依旧是”桃夭语气轻娆,勾起少年一缕墨发,目光灼灼的说着。
“我和这阁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我想要的东西,还有我得不到的?金钱,男人,地位谁不是供着我这颗摇钱树?”
她笑面盈盈的俯身靠近了少年的肩膀,捻着他那抹墨色发丝的指腹慢慢磨着。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女人颇为在意,既然她已经占了我的法器,那就让我在你身上收点利息吧~”她语气像蛇吐着芯子,蛊惑又让人很不舒服。
...
夜幕中。
漆黑的深巷伸手不见五指,漫天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个粉色的身影屹立其中,少女在这浓墨的黑暗中,头顶的银铃微响,似夜幕的伴曲,轻灵悦耳。
抬起张开的手臂,从掌心处生出一缕细藤,它探出,衍生,细而坚韧,直至绕了一圈方停下,细细听来此藤动起来咔咔作响。
是幼安身体里的本命柳藤,也属于她的一部分。
接着,更多的枝蔓从她脚前从地底钻出,丝丝缕缕如有生命一般在眼前,缠绕越长越高。在长到与她胸口平齐的位置时缓慢停了下来 。
幼安凝着眸子,灵蝶环绕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那缠绕粗犷的枝蔓刹时间,如百年大树下的根,错综复杂向四周疯狂生长。那生长的速度之快,堪比追逐着猎物的水蛇。
绕着街道爬满房角,看的路人都是一整个惊声连连。
她耳上的毛团只能在短范围内找人,而那个颈环似乎也只能在两人相近之时产生作用。
眼下…似乎只能让这些柳藤帮自己找人了…
方才,他好像手里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幼安闭了闭眼,简直觉得最近老祸不单行
如果能有什么东西把小狐狸拴在身边就好了。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感觉身边空气过于安静了些。
这让她在看了一眼地上仍在生长的枝蔓后,便跑回了大街上。
不多时,她去到了殓香阁,一进去随便抓了个侍女就问。
“你们楼主呢?!”她语气急切,心里烦的很,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十分不友好。
那侍女不解的望着她,职业般行致一礼。“姑娘这是怎么了,楼主今日不在,还请另寻时间再来”她话说的像极了统一话术,没有一丝感情。
幼安扶额,压了压这股烦躁十分的火气,又问了一个问题。
“桃夭在哪”那不善的语气简直溢于言表。
“魁首…我不知。”似乎被吓到,那小侍女话语都在颤。
话还没说完,幼安一把柳藤就把人甩上了墙。
她是真讨厌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废物,看都没看这倒霉的侍女就出了门。
幼安思索,这女鬼断不会再回之前他们去过的那个房间。
屿川,白屿川,白褚!
你最好没事。
咬着手指,幼安闭眼喊着他的名字,就在她的藤蔓都快覆盖整个城后,她的脑中似乎传来了一些若隐若现的…
铃声。
除了铃声,好像还能听到一句白屿川的声音,虽然,也就只有几秒就没了。
不过能确认他没受伤就好…不然天天养伤都快成只病狐狸了。
睁眼后,幼安的眉头总算松了一些,听着铃声,幼安如那盲人摸象一般,摸了过去。
床笫上,一袭白衣下叠着一抹绯红的身影。
床幔轻纱,散落在地,女子玉足白皙,香粉的味儿层层迷雾一般环绕其中。
纱幔里,二人一上一下。
从纱外面看,可能会觉得此时里面定在做着什么雨露之事。
但如果掀开纱便会发现,少年此时腿压在身下女子腹上,一只手钳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脸上冷冷冰冰。
氛围上可一点情意都没有。
桃夭被一手掐住脖颈也没慌乱,反而眼神情意绵绵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小公子~我把你这捆仙绳去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声音好不娇媚,如果是其他男人定会想要一手搂住她。
白屿川眉头紧锁的盯着她,脸上只有不快感,闭嘴不言。
此时,那脖子上细细的古铃忽的微微振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却停不下来。
有种越来越响的趋势。
“这什么东西”
那桃夭也发现了这小铃,眼神移到上面饶是好奇打量了一下。
两人皆是注意到了这小铃铛。
“不知”白屿川张嘴冷言。
狐疑着,桃夭目光又转而看向白屿川。“公子,我已经死了,你这可掐不死我”
说着笑了笑,她眼里闪过一丝凶狠,而后突然猛的一个发力。
身形一转,反手居然挣脱了白屿川的手。
一把抓住他双手的手腕,把他一整个压在了腿下。
这直角性的后仰,来的突然,顺着惯性,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而在半空处,一个东西就这么从他的袖中甩了出去。
两人目光皆被吸引,只是少年先瞪大了眼,转而眼里溢出一层寒意..
那东西,是一抹带着小花的精钗。
是这两天他得了闲,逛到某个地方正好看见的。感觉很合适幼安便买了打算给她。
不过也一直没找到机会交出去就是了,方才在河边也是打算把这柄头钗给她。
这会正好掉了出来,掉在了两人边上。
少年望着眼前的人,眼里警告之意非常明显。
“哟,送人的?”桃夭眉头一挑,有意思的看着他,倒也没有去碰。“别这么看我,不是给我的东西我可不稀罕”她勾起嘴角笑笑。
“比起这个钗子,要是我糟蹋了你岂不是来的更好?”
点了点他的面颊,说着摸向了他的胸口,嘴唇就想低头贴到少年白皙的颈上。
她发现耳边铃声过于吵闹,又停在了半空,面上娇嗔到“这什么铃,吵得人头疼!”
语落,她就想去扯掉这扰人气氛的东西,手还抬到一半呢,就被一道浓重的剑意惊的条件反射后退到了床边。
她眼里闪过些意外。
“别碰我”白屿川手执抚雪半跪在床榻,而后很快的收好了那枚钗。
“你是剑修?哼,未达金丹,你以为区区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想赢我?”
白屿川抬剑,闻言面上没有一点忧色,幽暗的眼里反而跃跃欲试,跳动着兴奋和嗜血的因子。
他笑着看着她,好看的笑容也带上了点点森然。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试试,怎么知道”
瞅准时机,脚尖凝力,纵身一跃,如苍鹰扑兔般直照桃夭眉心刺了去。
…
顺着铃,幼安发现自己又摸回了殓香阁之后,也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又是这个地方。
难道这个桃夭真是个弱智?还是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下子不知道是看扁了她还是看高了她的脑回路。
“…”幼安很是无语的又找回了之前她打烂的最后一扇墙的那间房。
此时她发现,那墙面又被修好了。
到底还是没有下手推墙,幼安不想打草惊蛇。只是破开把手之后,还算轻盈的走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也十分安静,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没有人?可是铃声明明在这个房间里面响的很明显…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家具倒是不多,标准的女子闺房。
该有的都有,就是桌上堆了一堆东西,杂乱的很。
这让幼安,走过去多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很特殊的东西,倒是看见了一个很大的金色铜镜。
那铃音就在她靠近镜面的时候,越发响亮。
“镜子..”
她闭眼凝神感受着四周的力量波动。
这让她确定了,这镜子是有问题的,幼安更加细致的观察了一番。
铜镜泛金,外圈古朴一看就感觉是什么传承之物,自古铜镜都是用来对镜梳妆之物,里面如果需要有空间藏人,那必然就只能是镜子本身所创的里世界了。
镜面倒影出她靓丽的脸,她试着接纳自己一般的融进镜中所倒映出来的人,镜面如湖面般一阵鬼气波动后,她面上一喜。
她的手穿了进去。紧接着她不带犹豫的跃进了镜子之后的地方。
红调檀木的装饰,她果然来到了一个和外面一样的房间。
刚进来,里间的打斗声便吸引了幼安的全部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