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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忽地暗了。峰头被一种铁锈色的浊云吞没,风从谷底窜上来。浓雾自深谷漫起,如溟海倒悬,吞没千岩万壑。
源仲扶了扶草笠,抬眼看去。
天低得几乎压到眉棱,铅灰色的云絮里时隐时现地闪着青白的电光。
源仲皱了皱眉,青色的湖水边过来一个女子。
静谧的山林里,林雾重了几分。
姜时愿“公子,您该回去了。”
这少女垂目敛容,乌发用木簪扎着,一片压枝的梨花树下,清丽安静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源仲草笠下的眸子如夜色沉沉,扫了她一眼,带上几分不耐。
对于这个丁戌安插在身边的侍女,他向来厌恶。
尽管......
姜时愿“公子。”
见他没有动作,姜时愿又唤了一声。
源仲抬起头,月华似的面容没什么神情,眼睛看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一如以往那般淡漠,沉郁。只是唇角划过一抹促狭笑意。
源仲“你过来。”
源仲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眉眼如霜,氤氲似雾,三千青丝染了点点碎银如月下清溪蜿蜒直脚边。
他眼里的微光越来越暗。
其实这一刻他差点就克制不住心底的那股杀意,恨不得立即掐死这个丁戌派来监视他的傀儡。
可是手刚一抬起,看着这少女波澜微惊的眼睛,手指在半空顿住了。
她这一身素色裙衫,瘦削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清削而雪白。
源仲心中的那股杀念忽明忽灭,修长有力的指节猝然钳住姜时愿的下巴,微微用力。
少女皮肤细嫩,很快掐出了几道红痕,源仲盯着她眼睛,这双眼总是水色朦胧,好像眸中噙着烟雨,似春溪初融时泛起的水雾。
姜时愿“公子?”
姜时愿“时愿惹您生气了。”
少女缓缓垂眸敛了目,仍旧一副恭顺模样,用子非的话说,就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姜时愿“人族送来一批参选侍女,您不去看看吗?”
下颌的力度松了,姜时愿看着他的拇指从脸颊滑向唇角,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起她的唇,慢慢洇开一片微妙的痒。
指节微微屈起,蹭过唇角时故意放慢了速度,仿佛在试探她的忍耐。每一次触碰都像羽毛扫过,却又比羽毛更重——带着某种克制的力道,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姜时愿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可他的手指仍在流连。
源仲“我不是有你么,还要看什么侍女?”
源仲垂着眼,唇齿间不徐不缓,嗓音低而润,像砚中新磨的墨,温柔得差点就忘了他方才的杀意。
姜时愿退了一步,别开脸,低头行了礼。
姜时愿“公子还是随我回去吧。”
源仲笑了声。
源仲“我要是不呢?”
源仲“你能耐我何?”
姜时愿“您若是执意如此,时愿只好冒犯了。”
看着她掌心出现的玉符光芒,源仲猛地抓住她的手,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那玉器啪的从手上滑落,源仲掐握着少女的手腕,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忽然冷笑出声,眼底却结着冰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源仲“就凭这个,还能困住我么?”
他抬头看向眼前少女,怒极反笑时眼角泛红,声音轻得发飘。
源仲“还有,”
源仲“你可知何为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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