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交织的记忆

霍雨浩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T恤。窗外，东海市的晨光刚刚爬上地平线，将安全屋的窗帘染成淡蓝色。他坐起身，手指深深插入发间，试图抓住梦中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画面——一座花园，秋千，穿白裙子的小女孩...还有一只蓝色蝴蝶风筝。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唐舞桐的短信：「做了个奇怪的梦。你小时候有一只蓝色蝴蝶风筝吗？」

霍雨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确实有过那样一只风筝，是母亲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在孤儿院时被大孩子们撕坏了。但他从未向唐舞桐提起过。

「有。你梦到了？」他回复道。

唐舞桐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只是梦到。我好像...变成了那个放风筝的孩子。醒来时手心还有拽着线轴的触感。」

霍雨浩下床走向浴室，冷水冲在脸上也无法驱散那种怪异感。自从昨晚查看了"蝴蝶计划"的资料，他和唐舞桐之间就出现了这种无法解释的联系。科学头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证据就摆在眼前。

客厅里，唐舞桐已经坐在电脑前，面前摊开几张素描纸。她穿着霍雨浩的一件旧衬衫，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紫色马尾辫松散地垂在一侧。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

"咖啡在厨房。我画了一整晚，你得看看这个。"

霍雨浩倒了两杯咖啡，走到她身后。素描纸上是一系列精密的设计图——某种神经接口装置的内部构造，标注着专业术语和计算公式。

"这是..."

"'蝴蝶'装置的核心部件。"唐舞桐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问题是我从没学过工程制图，更不懂这些公式。它们就像...自己从我手里流出来的。"

霍雨浩仔细查看图纸，震惊地发现它们与他母亲留下的笔记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几个缺失的关键环节。

"你画的是我母亲的设计。"他轻声说，"有些细节连我都不清楚。"

唐舞桐终于转过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霍雨浩，这不对劲。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就像打开了一扇不该开的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将紫色瞳孔映得近乎透明。霍雨浩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轻碰触她的太阳穴："疼吗？"

"不是物理上的。"唐舞桐闭上眼睛，"就像...多了一段记忆。你的记忆。"

霍雨浩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在颈动脉处。脉搏在他指腹下快速跳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某种无法言喻的冲动让他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唐舞桐突然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融在晨光中。霍雨浩能看到她瞳孔微微扩大，睫毛轻颤如蝶翼。只需再向前一寸...

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这一刻。霍雨浩猛地后退，转向屏幕——安全系统显示有人正在尝试入侵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霍雨轩的人。"霍雨浩快速检查防御系统，"他们缩小了搜索范围。"

唐舞桐站起身，素描纸散落一地："我们得转移。那个硬盘..."

"已经备份到加密云端。"霍雨浩递给她一部新手机，"用这个联系。我引开他们，你去..."

"不！"唐舞桐打断他，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别再玩英雄主义。我们一起走。"

霍雨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某种温暖的东西在胸腔扩散。他点点头："收拾必需品，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们从安全屋后门溜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像一对普通情侣。霍雨浩拎着装满设备的运动包，唐舞桐则背着装有钱和假证件的腰包。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们快步走向最近的地铁站。

"去哪儿？"唐舞桐低声问。

"我母亲的老公寓。"霍雨浩说，"二十年前就废弃了，没人会想到我们去那里。"

地铁车厢里，两人并肩而坐，刻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却又不由自主地肩膀相触。霍雨浩假装浏览手机新闻，实际上在监控周围的可疑人物。唐舞桐则拿着素描本，快速涂画着什么。

"看。"她突然将本子转向霍雨浩。

纸上是一个陌生的实验室场景，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类似"蝴蝶"但更小巧的设备。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正在记录数据——正是他们在照片上看到的周维清。

"这是..."

"我不知道。"唐舞桐咬着下唇，"就像电影片段在我脑子里播放。那个设备...是新一代的'蝴蝶'吗？"

霍雨浩仔细观察图纸，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能量输出设置...他们改良了原型，减少了副作用但增强了链接强度。"

"你怎么知道？"

"就像你知道我母亲的设计一样。"霍雨浩苦笑，"看来这种连接是双向的。"

地铁到站，他们换乘出租车前往城北的老旧住宅区。路上，霍雨浩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悄悄捏了捏唐舞桐的手，她立刻会意，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按——明白了。

"师傅，前面药店停一下。"霍雨浩突然说，"我女朋友有点晕车。"

下车后，他们迅速穿过药店从后门溜出，钻进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证实他们被跟踪了。

"分开走。"霍雨浩急促地说，"老规矩，你左我右，绕回..."

"不！"唐舞桐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上次分开差点害你中枪。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霍雨浩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拽着他衣角不放的小女孩。他妥协地叹了口气，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

追踪者显然训练有素，脚步声越来越近。霍雨浩扫视四周，发现前方有一家小型百货商场。

"进去，混在人群里。"他推着唐舞桐前进。

商场里人声嘈杂，正是早市时间。他们穿梭在摊位间，不时回头查看。就在即将到达另一个出口时，霍雨浩眼角瞥见一个黑衣人正从侧面逼近。

"跑！"他抓住唐舞桐的手腕，冲向紧急出口。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冲出商场，迎面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广场，围栏挡住了去路。霍雨浩毫不犹豫地抱起唐舞桐，托着她翻过围栏，自己刚跃过去，就听到一声消音手枪特有的"噗"声。

左臂一阵剧痛——子弹擦过肱二头肌，鲜血立刻浸透了袖子。霍雨浩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拉着唐舞桐钻入施工中的地下通道。

"你受伤了！"唐舞桐声音发颤，手按在他的伤口上。

"不严重。"霍雨浩咬牙道，"前面左转有个废弃仓库，可以暂时躲藏。"

仓库阴暗潮湿，堆满生锈的机械零件。霍雨浩靠坐在一个旧货箱后，任由唐舞桐撕开他的袖子检查伤口。血还在流，但确实只是皮肉伤。

"需要消毒和包扎。"唐舞桐翻找腰包，拿出简易医疗包，"忍着点。"

酒精倒在伤口上的刺痛让霍雨浩倒吸冷气。唐舞桐的动作异常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却比酒精更灼热。

"为什么？"她突然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明明知道他们瞄准的是我..."

霍雨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上面沾着一点未干的泪珠："本能反应。"

"愚蠢的本能。"唐舞桐嘴上这么说，包扎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霍雨浩突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那你为什么不独自逃走？明明有机会。"

唐舞桐的嘴唇微微颤抖，紫色眼眸中倒映着霍雨浩紧绷的脸："因为...我梦到过你死的场景。在那个梦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我不想在现实中体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霍雨浩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巴，某种强大的引力拉扯着他向前。唐舞桐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唐舞桐像触电般弹开，慌乱地掏出手机——未知号码。

"别接！"霍雨浩警告道，但为时已晚。

"唐小姐。"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告诉霍少爷，他父亲今早说了第二个词：'风筝'。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电话挂断。唐舞桐脸色苍白："他们监视着医院...还有我们。"

霍雨浩握紧拳头，伤口因此裂开，鲜血渗出绷带："不是监视。是诱导。他们在引导我们发现什么..."

"风筝？和你梦里那个..."

"不只是梦。"霍雨浩突然站起身，"我母亲去世前一周，确实给我做了一个蓝色蝴蝶风筝。她说...那是'最后的礼物'。"

唐舞桐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打开后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儿童风筝，图案正是蓝色蝴蝶，被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

"这是哪里？"唐舞桐放大图片，试图辨认背景。

霍雨浩却如遭雷击："我母亲的老公寓...储藏室。那个壁纸花纹是她亲手选的。"

他拿出手机，快速调出一个地址："距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但我们需要甩掉尾巴。"

唐舞桐思索片刻，突然开始解自己的马尾辫："有办法了。你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吗？"

半小时后，一对"老年夫妇"慢悠悠地走出仓库。霍雨浩戴着灰白假发和眼镜，拄着拐杖；唐舞桐则化装成银发老太太，挽着他的手臂，不时咳嗽几声。完美的伪装让他们顺利通过了几处巡逻的黑衣人，乘公交车前往老公寓。

车上，唐舞桐靠在霍雨浩肩头，嘴唇几乎不动地低语："你父亲说的两个词——'蝴蝶'和'风筝'。都是你母亲相关的..."

"还有你母亲。"霍雨浩同样低声回应，"那个风筝是她俩一起做的。我记得看到她们在实验室后院..."

话到一半突然停住。唐舞桐奇怪地看向他，发现霍雨浩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怎么了？"

"我刚想起来..."霍雨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个风筝不是普通的玩具。她们在里面藏了东西...某种芯片还是..."

唐舞桐猛地坐直："意识转移数据？"

"可能不止。"霍雨浩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那是她们最后的备份呢？"

公交车到站，两人谨慎地下车，确认没有被跟踪后，迅速拐进一栋破旧的公寓楼。电梯早已停用，他们爬了六层楼梯，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霍雨浩从钥匙链上取出一把古老的小钥匙——他十岁后就没再用过，却奇迹般地一直保留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门还是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时光凝固的气息——灰尘、旧书和某种早已停产的香水味。公寓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只是每件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唐舞桐轻轻打了个喷嚏："你后来再没来过？"

"父亲禁止我提起任何关于母亲的事。"霍雨浩走向一个房间，"储藏室在这边。"

储藏室更显凌乱，箱子、玩具和旧家具堆到天花板。霍雨浩径直走向角落，挪开几个纸箱后，露出了那个蓝色蝴蝶风筝——与照片中一模一样，只是积满灰尘。

"真的在这里..."唐舞桐伸手去拿，却被霍雨浩拦住。

"等等。"他小心检查风筝周围，"太明显了。如果有人先来过..."

他的手指沿着风筝骨架摸索，突然停在某处："这里有东西。"

轻轻一按，风筝背面的蓝色蝴蝶图案弹开一个小暗格，露出一个微型数据芯片。霍雨浩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取出它，放在掌心——不比一粒米大多少。

"这是..."

"90年代末最先进的微型存储器。"霍雨浩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我母亲参与研发的。容量小但极其稳定。"

唐舞桐凑近观察，呼吸拂过霍雨浩的手掌："能读取吗？"

"需要特殊设备。"霍雨浩环顾四周，"但我母亲的工作室可能有..."

他话音未落，公寓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

霍雨浩迅速将芯片藏入口袋，拉着唐舞桐躲到一个大柜子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客厅回荡，至少三个人。

"找风筝！"一个粗犷的男声命令道，"老板说肯定在这里。"

霍雨浩和唐舞桐屏住呼吸，紧贴着柜子。透过缝隙，霍雨浩看到两个黑衣人开始翻箱倒柜，第三个人站在门口警戒。他们动作专业而高效，显然受过特殊训练。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举起风筝，但立刻发现暗格已经打开，"妈的，被人拿走了！"

警戒的人立刻按下耳机："报告，目标已被转移。请求封锁周边..."

霍雨浩捏了捏唐舞桐的手，示意准备行动。他指向储藏室后墙——那里有一扇通风小窗，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就在他们准备移动时，唐舞桐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小盒子，里面的玻璃珠滚落一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后面有人！"

霍雨浩当机立断，抓起一个金属盒子砸向远处的架子，引开注意力的同时推着唐舞桐冲向窗口。

"快！"

唐舞桐敏捷地爬上箱子，钻出小窗。霍雨浩紧随其后，但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感到一股大力拽住他的腿——一个黑衣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跑！"霍雨浩对窗外的唐舞桐喊道，同时另一只脚狠狠踹向袭击者的脸。

黑衣人吃痛松手，霍雨浩趁机完全钻出窗口，顺着外墙管道滑到楼下。唐舞桐已经在等着他，两人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商业区，混入人群才敢停下喘息。

"芯片还在？"唐舞桐急切地问。

霍雨浩点点头，摸出口袋里那个微小但可能改变一切的数据载体："但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接下来会更危险。"

"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读取数据。"唐舞桐咬着下唇思索，"不能回安全屋，不能去公司..."

霍雨浩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孤儿院。"

"什么？"

"东海儿童福利院。林美华女士还在那里工作。"霍雨浩解释道，"那里有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记得吗？地下储藏室。"

唐舞桐的眼睛亮起来："没人会想到我们去那里...而且林阿姨可以帮忙。"

霍雨浩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地址后，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唐舞桐默默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奇怪吗？"她突然问，"我们才重逢几个月，却感觉认识了一辈子。"

霍雨浩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或许我们确实...以某种方式共享了更长的时光。"

出租车驶向城郊，而那个小小的芯片安静地躺在霍雨浩的口袋里，承载着两个母亲二十年前埋下的秘密，以及可能改变两个年轻人命运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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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