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

赛琳记得翅膀被折断的疼痛。

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痛，仿佛灵魂被撕成两半。六翼天使的羽翼本是荣光的象征，如今只剩下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散落在审判庭台阶上的洁白羽毛。

"你质疑天界的法则，便不配拥有飞翔的权利。"大天使长的声音在穹顶回荡，"去人间体会你所谓的不完美吧。"

她坠落了七日七夜。

最后落在一座人类城市的雨夜里。沥青路面冰冷刺骨，雨水冲刷着她翅膀根部的伤口，把血水染成淡粉色流进下水道。她蜷缩在巷口的垃圾箱旁，银白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曾经散发微光的天使光环如今黯淡得像一圈生锈的铁丝。

"你还好吗？"

声音从上方传来。赛琳抬头，看见一把摇晃的黑伞，和伞下模糊的人影。人类的眼睛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她花了三秒钟才适应这种视觉局限。

那是个年轻男人，驼色风衣被雨水浸成了深褐色。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焦点——是个盲人。

"你...看得到我？"赛琳的声音沙哑，声带还不适应人类的语言频率。

"当然看不到。"男人蹲下身，准确地将伞移到她头顶，"但我听得见痛苦的呼吸声，闻得到血腥味。"他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她肩膀时停顿了一下，"需要帮助吗？"

赛琳看着这只人类的手。掌纹错综复杂，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厚厚的茧。在天界时，她观察过无数人类的手——祈祷的手、犯罪的手、创造艺术的手、扼杀生命的手。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一只手主动向她伸出。

她握住了那只手。

第二章人间居所

亚伦的公寓在旧城区一栋四层老楼的顶层，只有三十平米，却塞进了一架钢琴、三把小提琴和满墙的盲文乐谱。赛琳跟着他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时，折断的翅膀根部又开始渗血，在楼道留下断续的血迹。

"我这里没有医疗用品，"亚伦摸索着打开暖气片，"不过有干净的毛巾和..."他突然转身，空洞的眼睛"望"向她的后背，"你受伤的位置很奇怪。"

赛琳僵住了。人类不应该知道天使的存在。

"是...车祸。"她随口编造，"钢筋穿透了后背。"

亚伦歪着头，像是在解析这个解释的真实性。然后他点点头，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羊毛毯。"先保暖。我去烧热水。"

当亚伦在厨房忙碌时，赛琳观察着这个人类巢穴。窗台上摆着多肉植物，墙上贴着凸起的风景照片，冰箱门用磁铁固定着各种形状的便利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年幼的亚伦和一对夫妇站在金色大厅前的合影。

"你是个音乐家。"赛琳说。

"曾经是。"亚伦端着马克杯走来，"现在主要在酒吧弹爵士乐。"他准确地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加了蜂蜜。"

赛琳双手捧住杯子。温暖从指尖蔓延，这是她第一次感受热度。天界没有温差，所有一切都是恒定的。她小心地啜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惊得她差点打翻杯子。

"没喝过蜂蜜？"亚伦笑了，眼角挤出细纹。

"天界...我是说，我们家乡不吃这个。"赛琳急忙改口。

"难怪你说话像圣经走出来的。"亚伦坐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介意我弹一曲吗？有时候音乐比纱布更能止痛。"

他没等回答就开始演奏。赛琳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不完美，甚至有几个错音，但充满流动的生命力。亚伦弹琴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有看不见的翅膀从他肩胛骨处展开。热水杯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和琴声产生奇妙的共鸣。

一曲终了，亚伦转向她："感觉好些了吗？"

赛琳惊讶地发现，翅膀根部的疼痛确实减轻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感觉到伤口边缘有细微的痒意——那是愈合的前兆。

"这是什么曲子？"

"我自己瞎编的。"亚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叫它《雨夜邂逅》吧。"

第三章暗流涌动

三个月后，赛琳学会了人类的基本生存技能。她的翅膀被小心地隐藏在宽大的卫衣下。伤口已经结痂，但飞行能力没有恢复。

这天傍晚，亚伦去酒吧演出后，赛琳第一次独自出门。黄昏的旧城区有种颓废的美感，霓虹灯在积水里投下扭曲的倒影。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听见小巷里传来哭声。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垃圾桶旁，膝盖擦破了皮。赛琳本能地伸手想用治愈术，才想起自己已被剥夺神力。她蹲下身，用亚伦教她的方法处理伤口。

"天使姐姐..."小女孩突然说。

赛琳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叫我？"

"你的眼睛会发光。"小女孩指着她的脸，"妈妈说过，只有天使才有金色的眼睛。"

赛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角。在天界时，她的瞳孔确实如熔金般闪耀，但坠落人间后应该已经变得和人类一样...

"她说的没错。"一个陌生的女声插入。阴影处走出一个高挑女子，黑色皮衣紧裹着曼妙身材，唇色如凝固的血，"不过天使也分很多种，对吧，赛琳？"

赛琳浑身紧绷。这个女人知道她的名字。

"维拉女士！"小女孩却欢呼起来，"您来听我爸爸拉琴吗？"

"当然，小玫瑰。"名叫维拉的女子弯腰亲吻女孩额头，这个动作让赛琳看清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身——是堕天使的标记。

维拉直起身，血红的嘴唇弯成危险的弧度："我们得谈谈，六翼的。"

第四章暗夜低语

维拉带赛琳来到一家地下酒吧。堕天使要了角落的卡座，指尖在玻璃杯沿划出刺耳的声响。

"折断的翅膀会散发特殊频率，"维拉啜饮着杯中血色液体，"就像无线电求救信号。"她突然伸手触碰赛琳的后背，后者痛得缩了一下，"愈合得不错，看来那个人类照顾得很好。"

"亚伦不知道我的身份。"

"哦？"维拉挑眉，"那你也没告诉他，他的失明不是意外，而是天罚？十年前，这位天才钢琴家在金色大厅演奏了自己改编的圣歌。"维拉晃着酒杯，"把《神圣之光》改成了小调版本。大天使长认为这是亵渎。"

赛琳想起钢琴上的照片。亚伦从未提过自己失明的原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选择时刻到了。"维拉打了个响指，一片黑色羽毛凭空出现，"你可以继续当个残疾人类，或者接受暗羽的力量。"

赛琳盯着那片羽毛。它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像匕首，时而像钥匙。

"代价是什么？"

"你永远无法回到天界——但反正他们也不要你了，不是吗？有了暗羽，你不仅能飞，还能治愈那个人类的眼睛，甚至报复那些折断你翅膀的——"

"我不需要报复。"赛琳推开黑羽。

维拉并不意外："三天后月圆之夜，我会在老钟楼等你。顺便一提..."她起身低语，"查查最近旧城区的儿童失踪案，看看你亲爱的天界在忙什么。"

第五章分岔路口

赛琳整夜未眠。亚伦回来时，她正坐在窗边看日出。

"你出门了。"亚伦放下琴盒，这不是疑问句。他能闻到她身上陌生的烟酒味。

"遇到一个...老朋友。"赛琳斟酌用词，"她说你的失明不是意外。"

亚伦的手指在琴键上悬停了一秒："维拉·莫雷蒂？旧城区的传说。两年前她找到我，说能治好我的眼睛..."他苦笑一声，"代价是十年的寿命。"

赛琳走到他身边："你没接受。"

"有些残缺让我们保持人性。"亚伦转向她，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晨光，"说起来，你从没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当天下午，赛琳去了旧城区图书馆。报纸档案显示，过去三个月有六个孩子失踪，共同点是他们都声称见过"发光的人"。最后一篇报道的配图中，赛琳认出了审判庭的天使侍卫长——他伪装成人类警察站在警戒线后。

回家的路上，赛琳经过老钟楼。维拉站在塔顶，黑翼在暮色中舒展。她没说话，只是扔下一朵枯萎的玫瑰，正落在赛琳脚边。

花茎上缠着一张纸条："他们在用纯洁灵魂修补天界裂缝——你守护的人间，就是这样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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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分裂

光明线：天使重生

月圆之夜，赛琳站在钟楼天台边缘。维拉的黑翼在月光下如同活物，向她伸出诱惑之手。

"决定好了吗？"

赛琳看向远处亚伦公寓的灯光。昨夜她坦白了一切，而盲人音乐家的回答是弹奏了整整三小时的《哥德堡变奏曲》——人类最接近天籁的创造。

"我拒绝暗羽。"赛琳转身面对维拉，"但不是因为还相信天界。"

她纵身跃下钟楼。在坠落的瞬间，背后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新生的翅膀突破皮肤。不是纯白，也不是漆黑，而是朝霞般的金红色。

她用这双不完美的翅膀飞向亚伦的窗前。当音乐家摸索着触碰她的新羽时，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后来，旧城区流传起新的传说：一位金红翅膀的天使和盲人音乐家治愈了失踪儿童，用音乐而非神力修复灵魂。那座老钟楼被改造成儿童音乐学校，阶梯上刻着一行字："在人性最黑暗处，仍有光明的种子。"

黑暗线：暗翼降临

赛琳握紧黑羽走进警局档案室。在第三排架子上，她找到了标记"特殊案件"的蓝色文件夹。里面是六份尸检报告：所有失踪儿童的心脏都被摘除，切口处有灼烧痕迹——天使之剑的专属印记。

月圆之夜，她如约来到钟楼。融合过程比折断翅膀痛苦百倍。当最后一片黑色羽翼成形时，赛琳仰天长啸，声波震碎了钟楼的彩窗。

她飞向警局，用暗羽化作的长剑刺穿了伪装成警长的天使侍卫长。在吸取他神力的瞬间，赛琳明白了维拉没说的真相：堕天使的力量源自复仇。

第二天清晨，亚伦在钢琴上发现一片金红交杂的羽毛和一张字条："当正义需要邪恶来实现时，我选择成为必要的恶魔。"

此后，旧城区的夜晚多了一位暗翼天使。人们称她为"暗夜仲裁者"，孩童会在窗前挂上黑羽毛祈求平安——既出于敬畏，也出于恐惧。

而亚伦创作了《黑暗弥撒》，在酒吧演出时总留着最前排的空座，桌上放着一杯永不饮尽的苦艾酒。

折翼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