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带领黑骑奔马狂奔,行至半途,影子突然出现,将他们拦下,“现在马上回城。”
王启年连忙摆手,“影子大人,现在可不能回城啊!这眼瞅着拿下三大坊了!”
“叶流云正执剑向苏州城一路行来。”影子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让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王启年皱着脸,不解道,“那叶流云是咱庆国的大宗师啊,怎么会对咱自己人下手呢?”
“悬空庙刺杀,叶家被逐出京都。”“那也跟我家大人没什么关系啊,那是陛下下的令!”
“是啊,所以叶流云的报复,就针对皇室。”此言一出,王启年顿时哑口无言,现在谁不知道大人是陛下的儿子,但又不是正式皇子,对叶流云来说,拿他开刀,再合适不过。】
“叶流云?他要对小范大人出手?”众人一片哗然,担忧不已,那可是大宗师,就算小范大人真气没有出问题,也决计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了,怎么办啊?
“不是,叶家被贬,跟老师有什么关系,那都是陛下的算计,他怎能报复在老师身上?”杨万理心急如焚,悬空庙那一出已经害得老师失去真气,现在还要害他性命吗?
史阐立同样忍不住抱怨,“是啊,老师没享受到皇子身份的好处,麻烦倒是接踵而来。”
范建气得浑身颤抖,什么大宗师,以大欺小,要不要脸,有种去找那个老的啊,就知道他暴露闲儿的身份没安好心,这是早算好了一切,用叶流云来试探闲儿的底牌,好狠的心,庆帝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想要范闲的命,可那箱子里的东西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大人,要不咱回城去?这叶流云他不会在闹市中出手,再不行啊,咱就乘船离开江南!”王启年试探着劝了两句,范闲没有说话,转头看着身后的黑骑,似在评估着什么。
“大宗师非人力可敌,你眼前的这些人根本挡不住。”影子看穿他的想法,泼了盆冷水。
范闲不甘心道,“我要是此时回城,明家就有机会把三大坊再次转运,有了这次教训,他们就会把三大坊化整为零,要想夺回三大坊,只能以快打快,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可谁来挡住叶流云?”影子皱眉反问,范闲看了眼背上的箱子,心中一定。】
“王大人所言有理,小范大人就先退回去吧,三大坊再重要,也没有他的性命重要啊!”百姓们七嘴八舌道,明家也期待地看着天幕,他们真的不想和范闲为敌,也不想交出三大坊,化整为零的确是个好办法,只要给他们时间完成转移,偌大的江南,就是监察院也难查。
见自己帮不了提司大人,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黑骑第一次觉得他们这么弱小,这么没用!
“那个箱子……对了,五大人不是说过,这里面有神兵利器,能抵挡大宗师吗?”众人想起当时五竹和范若若的对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些,神庙出品的武器,一定不凡。
叶流云紧盯着那个箱子,有些忐忑,虽然他没见识过这东西,但是五竹说话不会夸大,它的威力绝不会小,所以这小子不会真要拿这玩意儿对付他吧,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庆帝也罕见地专注,就让他看看,到底是叶轻眉这把奇怪的武器强,还是大宗师强?
【“他还有多久到?”“离得倒是远,可凭大宗师赶路的手段,几个时辰就到。”影子还在试图劝阻,范闲勾唇轻笑,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我娘的产业,我想夺回来。”
王启年了解他的性格,一旦决定什么事,就不会更改,“哎哟,大人,我这月银我真是要少了我!”虽然哭丧着脸,行动上却丝毫没有退缩,他会永远追随他的大人。
“你们这不是寻死吗?”影子终于维持不了淡定,然而回答他的是范闲驾马离开的背影,扬起的尘土吹到他脸上,他气急,又没有办法,只好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大人给我开多少月银,但就最近这些事来说,假死欺君、拦截黑骑、对抗大宗师,不管多高,恐怕都是不够的,回头可得多要点精神损失费。”王启年忍不住念叨。
王夫人轻笑,或许老王一开始为小范大人做事,有银子的缘故,可自从滕梓荆那件事后,他看重的就是人了,比起之前混日子,跟着大人后,是他最开心的时间,不过,说不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希望老王和小范大人一定要逢凶化吉啊。
范家同样一片紧张焦灼,范建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跟他娘一样倔,陈萍萍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范闲若是肯退,那就不是范闲了,倒是影子,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意思,嘴上骂骂咧咧,身体还不是诚实地跟上去,这就是小姐曾经说的'口嫌体正直'吧。
【一行人停在山里的一座营寨,范闲淡淡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外面平平无奇,内里却蕴藏乾坤,看着眼前运行的蒸汽小火车,他不禁笑出了声,真有老娘的,这都造了出来。
小火车缓缓消失在山洞深处,少年眼神重新锐利起来,在一众警惕惶恐的工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邓子越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范闲微微颌首,顺着轨道驾马冲了进去。
管事们听见动静,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跑了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动手,黑骑便控住了场面,原本嚣张的气焰也一下弱了三分,强撑着嚷嚷道,“你、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呀?此地乃是明家私产所在,尔等驾马擅入,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闻言,少年掏了掏耳朵,讥讽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这是……哪儿?”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这是明家的产业!”那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范闲知一个眼神,王启年立马捧着一摞册子上前,念道,“内库转运司罪案,三大坊甲坊主事萧敬,是你吧?”
“是我。”见他承认,王启年继续道,“这是从庆国元年至今,你的所有罪行。”“你这是强加罪名!”他“听着吧你!”随着一桩桩罪名被公之于众,顿时引得一旁的工人议论纷纷。】
“这、这是什么?”看到三大坊里的东西,天底下的人都不淡定了,反复揉着眼睛,怕自己出现了幻觉,天啊,会自己动的小车,这也是叶轻眉留下得东西吗?
范思辙两眼冒光,“这些东西也太方便了,这小车若是配上之前春闱时说的运费,省时省力,送一个货物就算只收10 文钱,那也是暴利,更别说还有其他的一些神奇物件,守着这样的聚宝盆,长公主是怎么能把内库经营成亏损两千多万的,果然是在故意坑咱哥!幸亏哥和郡主的婚姻已经解除了,这分明是仇人啊!”
“诶?”一处得人突然看见了什么,惊讶地瞪大眼睛,“老邓,那是不是你啊?你胡子怎么剃了?你竟然也跟着去了江南,看样子还混进了三大坊内部,厉害呀!”
邓子越愣了一下,很是高兴,还以为他没出场的机会了,能帮到大人,就是最好的了。
“哈,不是,这人说什么,明家私产?”众人都被明家的不要脸气笑了,庆余堂老掌柜怒火中烧,那是他们少东家的,庆帝也黑了脸,明家只不过受了皇命,代为打理三大坊罢了,一条狗竟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妄想敢把主子的东西据为己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明家众人已经绝望了,之前或许还能说是长公主、二皇子与范闲之间的争斗,现在却是将他们的野心公之于众,别说范闲,陛下也不会放过他们,明家,彻底完了!
底下的管事瑟瑟发抖,以往他们仗着明家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如今报应终究还是来了,听着那一桩桩罪行,百姓们义愤填膺,曾经被他们迫害,却无处申冤的工人更是痛恨不已,又面露希冀,有小范大人在,一定能替大家伙做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范闲凝视着他,眼神冰冷,“这吃饷、行贿或还可商议,致人亡命,就是罪无可恕了。”
“依庆律,当斩!”王启年定下判决,萧敬却还在垂死挣扎,“你无凭无据,怎能定罪!”
“这是供词和证据,自己看看。”萧敬浑身一抖,捡起扔到他脚边的册子,“若是论罪,也该开堂审案啊!”话没说完,范闲翻身下马,接过黑骑递来的长刀,挥手劈了下去。
随着一声惨叫,萧敬轰然倒地,鲜血溢出,不一会儿便染红了一片,吓得众人惊叫着向后退,范闲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那股戾气让人不自觉噤了声,“监察院提司,本就有论罪行刑之责,人证物证俱在,依法斩杀,无须再审,诸位,谁能再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哪儿啊?”】
“嘿,这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还好意思狡辩,让谁审他也逃不过一死!”众人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他一定已经被千刀万剐,突然,范闲干脆利落的一刀,让所有人的怒火都卡壳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少年,眼神淡漠,杀人好像碾死一只蚂蚁,好疯……好美!
是的,没有人觉得害怕,废话,小范大人杀的是个恶人,他们只会觉得畅快,好不好!
递刀的那名黑骑很得意,瞧他,多有眼力劲儿,其他黑骑则是幽怨,显着你了是吧?
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萧敬早就腿一软,跌坐在地,再也没有了以往三大坊管事的威风。
【山洞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半响过后,方才站在萧敬身旁的另一个管事才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回道,“大人,这里是、这里是……是明家私产。”
范闲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王启年心领神会,再次拿出一本册子,“三大坊乙坊主事马雄剑,是你吧?”听着他念完自己的罪行,马雄剑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两名黑骑上前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范闲冷冷地睥睨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斩!”
冰冷的刀光划过,又一人倒下,其他人彻底被吓破了胆,使劲往后缩,范闲刀指众人,“你们都听好,我人刚到江南,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天下有什么事,能瞒得住监察院呐?”】
“又一个找死的,还明家私产呢,明家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这么忠心地当条狗?”众人讽刺道,马雄剑也很想哭啊,谁知道他干嘛那么嘴硬,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这三大坊主事手里都这么多人命,招用他们的明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竟然没有人管,我看他们和官府也是互相勾结!”百姓们继续声讨,上面的官员一听,这还了得,明家已经废了,可别把他们拉下水,当即就派人将那两名主事捉拿归案。
监察院里又多了两名幸福的黑骑,幸好他们手快,抢到了这次在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看着杀伐果断的少年,庆帝刚才还有些阴沉得脸色瞬间转晴,他以前总觉得范闲太过心软,像叶轻眉一样,如今总算是有像他的一面了,陈萍萍却不以为然,这孩子就算变得狠辣,却依旧不改,“遵法如仗剑”的本心,他兼顾了父母两方的特性,或许会比小姐走得更远。
【王启年又拿起了一本让人心惊胆战的册子,“这儿还有一位姓胡的主簿在哪儿呢?”
角落里的一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赶紧跑到范闲面前,扑通就是一个大礼,少年淡淡地开口,再次问起了那个问题,“胡主事是吧?你来说说,这到底是哪儿?”
胡金林瑟缩地低下头,没敢回答,范闲弯下腰,喝了一声,压迫感十足,“问你话呢!”
冷汗顺流而下,看着一旁躺尸的两个前车之鉴,胡金林不敢再坚持,直起身,“回大人,此地便是内库三大坊库房,转运司所有物件暂存此处。”
“哦,原来这就是三大坊啊!”少年故作惊讶地扫了一圈,得到正确答案,一旁的黑骑立马拔出地上插着的“明”字旗,哐当一声,吓得胡金林又是一抖。
“监察院提司范闲,奉旨交接掌管三大坊,范某领旨办事,诸位——”范闲正说着,突然蹲下身,看向那两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主事,问道,“可还有什么异议啊?”
众人惊恐地看着他,死人自然无法回应,可少年却不依不饶,“你,有异议吗?”
胡金林实在受不了这氛围,高声道,“大人顺应圣意,内库三大坊,领旨,交权!”】
听到自己的名字,胡金林抖如筛糠,阎王点卯终于点到他了,他一向胆小,不像甲坊、乙坊的两位主事一样肆无忌惮,从来没有害死过人,应该罪不至死吧,小范大人饶命啊!
“算这个姓胡的识时务。”范思辙哼了一声,终于承认这是三大坊了,想抢他哥的东西,没门,范若若摇头,表示不赞同,“哥饶他一命,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手上没有人命。”
“那是,咱哥最是秉公执法!”范思辙嘿嘿一笑,死里逃生的胡金林也松了口气,手脚发软,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湿透,感谢小范大人不杀之恩,他以后一定多做好事赎罪。
见少年一本正经地问两个死人,众人既觉得诡异,又觉得好笑,小范大人真是恶趣味,他这样问,还有谁敢说有异议,有异议的可都已经死了,不过这副疯疯的样子,真的好带感!
庆余堂的老掌柜们激动不已,三大坊终于收回来了,少东家拿回了小姐的心血啊,明家则是一片惨淡,垂死挣扎却还是功亏一篑,反而多了几宗罪,唉,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看到少年让胡金林带他去冶炼铁器的库房,众人恍然想到他要做什么了,差点忘了,苍山别院那把奇怪的武器还缺个主件呢,怪不得小范大人要先收复三大坊,想来是早有安排。
【王启年和影子焦急地在山洞外等着,不知过了多久,范闲终于出来,迅速翻身上马,吩咐道,“黑骑听令,守住三大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是!”
“叶流云来了?”听出少年语气中的焦急,影子有些无语,“你还等不及了?快到了!”
范闲咬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我去迎迎他!”说罢,一夹马背,疾驰而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迎着大宗师去的。”“我家大人,一向与众不同。”王启年骄傲地称赞道,影子震惊地看着他,“这还夸呢?疯了吧?”范闲和他手底下的人脑子都有病吧?
“偶尔疯一次,也挺过瘾的。”王启年豁出去了,喊道,“大人,等我!”随后追了上去。
“疯了,都疯了……”影子骂骂咧咧,可行动上,偏偏也做了一回自己口中的疯子。】
“看小范大人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是修好那把武器了?”众人莫名觉得有些激动是怎么回事,这明明是要对战大宗师啊,可他们对少年却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一定不会输的。
叶流云就有些慌了,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吗?他也不一定是来杀人的,不能友好点吗?
范家人同样放心不下,毕竟这东西没有对付过大宗师,谁都不知道孰强孰弱,万一五竹判断失误,那代价就有可能是范闲的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赌不起。
陈萍萍是知道'枪'的威力,更甚者他的轮椅中就藏有一把,但他同样不能确定,否则也不会隐忍多年,不敢暴露,他怕一击不成,便再也没有替小姐报仇的希望。
庆帝开始焦躁起来,当年他亲眼见叶轻眉拿着那把'枪'爆了两个皇叔的头,远隔千里,直接炸开,血液、脑浆,红的白的混作一团,那股恐惧至今还萦绕在他心中,以至于这么多年,他甚至不敢出皇宫,而今天!今天,他终于能知道那个答案了!
影子叹了口气,范闲看着乖巧,实际上却还是随了李家一脉相承的疯劲儿,他真是命苦,工作中就捅了一次篓子,换来这么个大麻烦,罢了,今儿他就舍命陪君子,陪他疯一回!
当然,希望五大人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儿上,能原谅他那意外的一刀,他都已经在深山老林里躲了小半个月了,天天茹毛饮血,再不出去,他就成野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