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陈萍萍和范建又被召到了宫中,当然,五竹也跟着去了,庆帝对此并没有很意外,毕竟五竹之前那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监察院,想不知道都难,可是知道归知道,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张脸,哪怕他已经是大宗师,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悸。
五竹压根没有搭理一旁如临大敌的庆帝,他来皇宫只是想试着找回一些与小姐的记忆。
见状,庆帝暗自松了口气,收回视线,说起今天的正事,“朕打算时间回溯后,让范闲作为皇子长大,你们怎么看?”他没有考虑另一种情况,如今的形势,范闲重归已是必然。
“陛下!”范建顿时急了,那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陈萍萍怕他惹怒庆帝,接过话头,“以范闲的身份和名望,将他认回,百利而无一害,陛下圣明。”
“可是……”范建还想说什么,庆帝摆摆手,“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陈萍萍面上恭敬,心底冷笑,范建还是太沉不住气,时间回溯,他一定会保护好小姐,如果他们能够提前杀了李云潜,一切都会改写,到时候要怎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三人各怀心思,气氛不禁有些僵硬,这时,五竹仰起头看向天幕,“开始了。”
【画面中,一群人站在一处断壁残垣之地,周遭搭了许多帐篷,似乎是个临时营地,范闲与言冰云正背对而立,谢必安则带着手下围住几人,“考虑了一夜,你的选择是什么?”
“不是我选什么,现在是该你选,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把握,在这儿留下我的性命。”范闲泰然自若,然而下一瞬,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中涌出了鲜血。
“小范大人!”众人皆是一惊,竟是言冰云反手一剑,背刺了范闲,“这就是我的决定。”
随着体内长剑的拔出,范闲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闲儿!”“范闲!”“小范大人!”“哥!”今日一上来,就给了众人一个暴击,“这些人都是谁啊,一群黑衣人围着使团,意欲不轨,还有一个白衣人竟然背叛小范大人,太可恶了!”
“言冰云!”范建目眦欲裂,他认出了那人,当即瞪向陈萍萍,“言冰云是你监察院的人!”
陈萍萍没有回答,他已然恍惚了,范闲‘死亡’的画面仿佛和多年前重合,庆帝脸上也有一瞬间的空白,五竹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铁钎,声音冰冷,“这个人,在哪儿!”
李承泽脸色凝重,看向身旁同样惊疑不定的谢必安,若范闲真死了,他恐怕要有麻烦了。
监察院里同样混乱不堪,本来言若海看到自己身体健康的儿子是很高兴的,可万万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费介当场就气疯了,冲上来准备毒死他们,三处身为他的马前卒,自然也跟着一起,好在他们还有四处的手下帮忙拦着点,要不然只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言冰云脸色越发苍白,怎么会这样,那个世界的他同样深陷北齐,范闲竟然能在沈重的锦衣卫手里救出他,其中艰辛不言而喻,如此大恩.他怎会恩将仇报呢?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范闲死了!”侯公公凄厉的哭嚎声响起,庆帝听闻消息,立马朝殿外狂奔,“使团传回消息,范闲身染疾病,回京都途中身亡,尸体已经被烧掉了!”
“传一一陈萍萍一一”这厢,庆帝急得跳脚,那边,陈院长也不淡定,竟然从轮椅上跌了下来,言若海正要去扶他,却听他吩咐,“别管我,召集监察院所有人集合,快!”】
“不对,范闲不是被言冰云刺了一剑吗,怎么会是身染疾病,难道……”想到那个可能,李承泽不禁兴奋地笑笑,虽然有事情败露的风险,但这么有趣的人,死了真的挺可惜的。
太子看到范闲和二哥似是反目,不像夜宴上那般亲密,心中一喜,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
另一边,关心则乱的几位老父亲也逐渐冷静下来,察觉出异样,陈萍萍率先说道,“言冰云的为人我们都了解,行事向来以庆国为先,平生最重律法,范闲身为使团正使,监察院提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该把人带回京都来审,怎会私自动手杀人?”
范建紧跟着补充,“高达也在使团中,他是我手下虎卫统领,既然跟去北齐,想必是陛下的指令,范闲出事,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将言冰云拿下,所以……”
想通了事情原委,范建当即请罪,“陛下,小儿无知,竟敢假死欺君,还请陛下恕罪!”
庆帝抬手示意,“起来吧,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朕从何降罪,况且范闲是朕的儿子。”
说到儿子,几位皇子看到父皇因范闲之‘死’如此失态时,心情也颇为复杂,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承泽两个深受其害的,父皇那样狠辣无情的人,也会对一个儿子有真心吗?
【监察院众人匆匆集合,议论纷纷,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大事,陈萍萍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范闲死了,可能要天下大乱,你们在这儿候着,等我消息。”
说罢立马进宫见驾,正在殿外等候时,范建也出现了,他眼睛里浮着泪光,面如死灰,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悲痛,幽幽道,“我儿子的尸体在哪儿?”
“不知道。”这一句,顿时让范建炸了,“不知道?你凭什么不知道!是你们让他接手监察院!是你们逼他出使北齐!也是你们,撤走黑骑,让他以命犯险!”
“现在人死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句,不知道?”范建的声声质问,让陈萍萍无言以对,“你们不要他,我要!”说罢他快步上前,朝殿内怒吼,“我要带我儿子回家,把我儿子还给我!把他藏了一辈子,总不能到死,都是不明不白的,他是个人,不是棋子!”】
“可不是要天下大乱嘛,小范大人可是气运之子,他如果死了,整个世界都会崩溃的。”百姓们又气又酸,那个世界拥有了小范大人,竟然不知道珍惜,还害死了他,过分!
“司南伯真的是个好父亲啊,虽然不是小范大人的亲生父亲,却是真心疼爱他的,不像陛下和陈院长,小范大人都被他们磋磨成什么样了,之前小脸圆嘟嘟,你看现在瘦的!”
“若若,思辙,你们说,老爷知不知道范闲不是亲生的?”柳如玉看着范建真情实感的悲痛,欲言又止,老爷到底是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儿子,还是……被戴了绿帽子啊?
范建不知道自家夫人乱七八糟的想法,虽然猜到范闲是假死,可是看到这一幕,心里仍然忍不住一痛,他接受不了再次失去范闲,陛下和陈萍萍就如此狠心,非要把孩子逼死吗?
【殿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回应,陈萍萍深吸一口气,有些哽咽,“我把命,赔给他。”
“行,你现在就死吧!”范建猛地转过身,脸色狰狞,指着他怒斥道,此时此刻,他是真想把这些做局害死范闲的人通通弄死,没想到陈萍萍竟然拒绝了,“不行。”
“怎么,怕死啊?”范建讽刺道,陈萍萍语气轻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发寒,“一个人的命,太少了,我死之前,总要求一个善恶全销,欠他性命的人,我都应该带走。”
这时,侯公公迈着小碎步从殿内走出来,哀求道,“二位大人,可别在这儿哭架。”
“陛下人呢?”“陛下不见。”陈萍萍眼睛一眯,“不是陛下召我觐见的吗?”
“是呀,陛下听闻小范大人噩耗,悲伤至极,才要急着见陈院长的,可是,看了第二份飞鸽传书后,就沉默不语,谁都不想见了。”侯公公也不清楚缘由,但陛下既然这样吩咐了,他只能劝两位大人回去,范建和陈萍萍对视一眼,“第二份?”】
“陈院长竟然愿意把性命赔给小范大人,可他也做了很多让小范大人陷入危险的事,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杨万里叹了口气,陈萍萍若能简单看透,就不是暗夜之王了。
史阐立突然噗嗤笑出声,面对周围人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他缩了缩脖子,“虽然不合时宜,但陈院长前脚说完赔命,后脚说斩钉截铁说不行,你们不觉得很搞笑吗?”
好像确实有点诶,陈萍萍的话令众人反应不一,庆帝便冷哼了一声浮现怒意和杀意的眼眸暼向陈萍萍,善恶全销?这个老东西,他是想杀了直接动手的言冰云,还是派人拦截,威胁逼迫范闲的老二,亦或者操控设局,将范闲置于危险中的自己啊?
陈萍萍知道庆帝对他生了疑心,立马摆出伏低做小的作派,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范建为帮忙求情,虽然庆帝最后并未降罪,但三人之间却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第二份?是不是之前的传言有误,小范大人只是受伤,其实还没死啊?”众人不禁心生希冀,然后画面一转,就是范闲被火化的场景,这尸体都烧成灰了,尽管他们再也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当即哭爹喊娘起来,举国哀痛。
五竹眼睁睁看着少年被烧成灰烬,再也控制不住,朝监察院而去,言冰云,找到他,杀了他,然后他刚有动作,画面重新出现了少年的身影,活生生的,他脚步一顿,大脑宕机。
【谢必安走后,言冰云给高达使个眼色,让其戒备,自己转身上了马车,车上坐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正是刚被认定已经死去的范闲,“哪儿来的血?”
“咱也不能让它白死了呀,大人,您吃两口,补补身子?”王启年从怀里掏出一只烧鸡,范闲指了指,笑容狡黠,替言冰云解了惑,“鸡血。”
“鸡血?”言冰云的眼睛不禁睁大了些,“你这是未卜先知,猜到会有今天?”
“我这是人缘好。”“什么意思?”“离开京都的时候,三处的师兄给了不少好玩意儿。”
随着范闲的回忆,众人看到他离京那日,监察院三处的冷师兄匆匆赶来,递给了他一个类似腰带的东西,还有一把软剑,便是先前言冰云刺他的那把,“这个头啊,从这儿进,从这儿出,这里面装了雪囊,出血量自己控制,怎么样,好不好玩?”
“诶,有点意思。”范闲果然来了兴趣,翻来覆去地摸索,冷师兄笑笑,热心地替小师弟出谋划策,“敌国办差嘛,危机重重,实在不行,也可以死一死啊!”】
“呜呜呜呜……啊?”众人的痛哭声猛地一停,脸上还挂着泪水,“小范大人,诈尸了?”
“什么诈尸,小范大人压根就没死!”
有些反应快的人惊喜道,瞬间满血复活,虽然不知道小范大人为什么要搞一出假死,但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都是那些坏人的错。
“我就知道,哥肯定没死。”范若若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范思辙很是疑惑,除了刚开始那声惊呼,她就一直很淡定,一点不像之前那个一口一个哥的傻丫头,还以为她变性了呢!
“姐,你怎么知道范闲是假死啊?”“我不知道,但哥是不会死的。”“是人都会死啊。”“没错,但哥不会。”“你这也太盲信了吧!”“要你管,还有,不能直呼兄长名讳。”“哦。”
“冷师兄,原来是你的发明帮了小师弟!”监察院三处的弟兄们兴奋不已,他们以后要发明更多东西,争取有一天也被小师弟用上,而被众人羡慕的冷师兄骄傲地挺胸,不愧是他。
【“谁能想到,在北齐那边没用上,用到自家人手里了。”王启年唏嘘不已,这马上就要踏进自家国土了,却遇到二皇子手下拦截,幸好大人神机妙算,福大命大。
“你脸还没擦呢。”言冰云提醒道,范闲挑了挑眉,“他这是故意的,显得自个儿辛苦。”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做事,我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启年嘴上这么说,手上故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夸张的语气惹得范闲忍不住发笑。
“亏你想的出,还准备了一把火。”“不烧不行,谢必安定会仔细检查。”范闲对言冰云解释完,放大声音,顺了王启年的意,夸奖道,“也是辛苦老王,在下边挖个坑道接应我。”
言冰云恍然大悟,可是还有个地方,他没搞明白,“那骨灰,哪儿来的?”
“言公子有所不知,咱们使团备了两车吃食,我在里边找了半扇风干猪,烧完以后吧,那个头大小和大人差不多。”王启年比划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大人,我错了,我不能把您跟猪比啊,不不不不,这话说的,大人您要生气的话,您您。你踢我两脚。”
两人的互动让言冰云止不住嘴角上扬,范闲阻止王启年继续耍宝,“其实,还是有破绽。”
“什么破绽?”“这种温度的火,想要把人烧成灰,这么点时间可做不到,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谢必安一个使剑的,烧人未必拿手,他想不到。”范闲有些得瑟地扬扬头。
言冰云闻言,眼神有些惊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烧人拿手?”
“我家大人烧什么都拿手。”王启年闭眼无脑吹,“我家大人秀外慧中,样样精通。”】
王夫人惊奇地看着自家夫君,“假死欺君你都敢参与,看来你真的很重视这位小范大人。”
王启年心情也很复杂,他没什么大志向,贪财怕死,平生最重要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女,可是小范大人重情重义,赤子之心,这样的好人,由不得旁人不喜欢,跟随他,自己不后悔。
听到范闲的假死计划,众人惊叹,“原来是这样,小范大人考虑得真是周全吧!”“是啊,要不是后面这一系列举动,就算有监察院的工具相助,也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不过,你们不觉得小范大人和他身边这个属下的互动,很有趣吗?咱们京都那些勋贵子弟对待手下,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哪儿像小范大人,不看身份贵贱,将人当做朋友。”
“真羡慕这位王大人,能跟在小范大人的身边做事。”各大府上的丫鬟侍从顿感心酸。
谢必安听到范闲说的破绽,在想到自己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很是懊恼,“殿下,明天我就去学怎么烧人,下次绝不会被他们逃脱。”李承泽闻言满头黑线,大可不必。
【“接下来呢,什么打算?”笑闹完,言冰云问起了正事,他既然要假死,必然有用意,范闲也正了神色,“滕梓荆妻儿,范思辙,还有老师,要真是都在老二手上,我心不安。”
“想救人?”“车队慢慢走,我先回趟京都。”言冰云眉心一跳,“你胆子挺大呀。”
“我能问你个事吗?”“什么?”“为什么选择站在我这边?你真的不怕庆国动荡?”
“监察院从不受人威胁,我等行事皆为庆国。”“李承泽可是庆国皇子。”范闲强调道。
“身为皇子,却与北齐勾结,暗中敛财,其心可诛,我忠于庆国,忠于陛下,至于皇子嘛……”言冰云不屑地冷笑一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任何危害国家的事都应制止。
范闲竖起大拇指,“王启年。”“在呢。”回头给小言公子送块匾。”“匾上写什么呢?”
“大庆卫士!”很快,范闲便悄然流出使团,乔装打扮,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滕梓荆心头一紧,他的妻儿?那个世界他的妻儿也被抓了?老二?难道是二皇子?
听到范思辙的名字,柳如玉担忧地把儿子拽到身边,范建也皱起眉头,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又与国公府结亲,二皇子竟然明目张胆拿他的儿子威胁闲儿,简直欺人太甚!
费介既愤怒,又疑惑,他竟然也被当做威胁范闲的筹码,可是二皇子怎么能抓得住他?
百姓们则是因二皇子走私这则消息引起轩然大波,他们的皇子竟与敌国勾结,这让他们还如何敢忠于国家,又如何对得起边境死去的将士,可是他们纵使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庆帝脸色也有些难看,却只是因为此时曝光,损了皇家颜面,当即下令责罚李承泽,虽是面子工程,但也算勉强有个交代,安抚了民众情绪,不过积压久了,终会有爆发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