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青山难逢。
今日休沐,花明羽抱着书本去往山顶,心想着流云沐风,草木衬书,连功课都有几分意趣。
山路陡峭逼仄,树荫压着日光,敛着风声,只取树叶草木摩擦时的簌簌声、溪涧鸟鸣三两声,此外便是一派寂然。
忽然,一声瓷器碰撞的声音传到花明羽耳中。花明羽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位红衣的男子坐在树旁,身侧摆着茶水。
男子将茶盏放下,偏头看向前方,花明羽循着他视线看去,离这里颇有些距离的山腰处,有几个正在用斧头砍树的人。
花明羽:“这位公子,那是来这里清理树木的匠人,这片林地应是要留作他用,树木落地危险,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男子:“多谢小友提醒,待我喝完这壶茶便走。”
花明羽见他不紧不慢,不欲搭话,便继续走自己的。
男子:“小友,留步。”
花明羽:“公子何事?”
宣连隐:“这下宣连隐,你既是花家人,我们应是见过的。”
花明羽:“宣姓……你如何认得我?”
宣连隐:“我在公主府当职,曾与小友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我之于你应是初见了。”
花明羽:“失敬了。先生叫着我可是有什么事?”
宣连隐:“在下心中有些困惑,巧遇小友,希望能请教一二。”
花明羽:“请教不敢,先生请说。”】
学子甲:“……花同砚,登山都想着课业吗!”
学子乙:“明雍第一卷王实至名归啊。”
学子丙:“咦,那位好像是公主府上的大总管。”
学子戊:“花同砚好像不认识他。”
学子甲:“花同砚也曾参加过公主府的宴会,怎会不认识宣大总管?”
宣照挑眉,没想到自己府上的大总管和云中郡主竟还有这般往事。
官员甲:“欸,宣大总管竟然有事请云中郡主!”
官员乙:“云中郡主该不会就是趁此机会,又跟公主府攀上关系了吧?”
官员丙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容易就攀上公主府?你瞧瞧之前的桓家少主,那可真是拼上了性命,赌上了一切,才勉强搭上了公主府这条船。这世道,机遇虽在眼前,可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抓得住的。”
官员乙:“这倒也是。”
【花明羽走至宣连隐旁边坐下,宣连隐将另外的茶盏倒空,续满后放到花明羽的面前。
宣连隐:“匠人伐木,是生活所迫,那所伐之木,又因何遭此劫难呢?”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又一棵树木倒地,与地面相撞出的声响尤其沉闷,宣连隐偏头看花明羽,似有疑惑。
宣连隐:“皆说万物有灵,何以常分此彼?”
花明羽:“我倒觉得,生灵本无高下之分。便是我们这些自诩权贵世家之子,剥去世俗的定义,也无甚区别。”
宣连隐:“小友身为世家子弟,却有这般心志,在下佩服。”
花明羽:“先生不也这般想?”
宣连隐淡淡一笑,盏茶入口,眉宇间却染上淡淡哀色。
宣连隐:“草木若有灵,那形质岂不如人身一般,是它们的躯体?”
花明羽:“确是生灵用以沟通天地的依据。”
宣连隐:“既是灵,又有躯体,那被利器砍到身上时,会疼吗?”
花明羽:“我从未想过。”
宣连隐:“树若是有灵,被砍断躯干、刨除根部,是不是就算是死了?”
花明羽:“树木离了根,尚可以维持几日光景。在体内水分蒸干,生命难以维系而枯槁之日,才算是死去吧。”
宣连隐:“无非是以断头之痛比断臂之痛。”】
文人雅士们也开辩驳万物有灵否。
百姓甲:“那些有钱人啊,就是闲得发慌,没事儿就站在那儿伤春悲秋的。”
百姓乙:“就是,把他们扔去种地,哪有时间去什么伤秋什么悲秋的,倒头就睡。”
【花明羽:“这里的树木寿命少说也有数十年,一朝被伐确实可惜,先生是为此而来?”
宣连隐:“我的友人亦在其中,特来见他最后一面。”
花明羽:“这……先生,节哀。”
花明羽这才恍然他为何面树而坐,原来是为友人践行,想到之前他倒空茶盏的动作,手忽然抖了起来。他这茶原是为友人准备的,现在又给了我……虽说他的友人已去,但把本该是友人的东西给我用,是不是不太好?
宣连隐:“小友,这颗银杏已陪我多年,我不忍让它就此消之。”
花明羽:“据说树木被砍还能种活,若是先生有心,不如一试?”
花明羽想到宣连隐并不单单是为了银杏树的去留,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的那位已去的友人,犹豫一下继续说道:“但……镜破尚且难圆,这树离了原本的土壤,即便是被人为种活了,与之前相比也不会相同了。”
宣连隐:“……小友所言极是,看来今日便是我们相离的时候了。”
宣连隐微阖双目,沉默下来,银杏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声音仿佛哀愁。
花明羽:“先生,我倒觉得,既然没到被伐的时候,那便还有办法。力所能及,总好过无所作为。”
宣连隐沉吟一番,眉头舒展开来,对花明羽微微一笑。
宣连隐:“我平日里惫懒惯了,竟习惯于顺从安排,实在惭愧,让小友见笑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宣连隐:“我倒是无妨,但事关我珍视的友人,就不能再胡乱了事,我……总要努力一番。”】
宣连隐:“是在下思虑不周,让小友误会了。”
大公主府的侍卫和侍女们窃窃私语。
侍卫:“宣总管的友人……没听说过啊。”
侍女:“我也是,不过让郡主用给已去友人准备的东西,确实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