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又缓缓松开。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遮住了眸底可能存在的情绪,只余平静无波的声线。

“对。”
一个字,干净利落,像他平日里处理公事的风格,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严凌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难得你有喜欢的人。这些年你心思都在公司里,我和你妈总念叨着该给你寻门亲事,如今你自己定了,我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出轻响。

“只是……”
话音拖长,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了半分。

“我唯一忧心的还是你姐姐的婚事。”
严凌岳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固执?马嘉祺心里装着谁,整个圈子都清楚,她偏要一头栽进去,非要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人。”
博古架上的座钟滴答作响,衬得书房愈发安静。
严浩翔垂眸看着自己鞋尖,那是双擦得锃亮的牛津鞋,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微光。。
他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父亲,目光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笃定。

“没事的,父亲。”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桌前,身形挺拔如松。

“我和江念瓷联姻后,江家与严家便是唇齿相依的关系。马嘉祺与江家沾亲带故,这场联姻必然能将他与我们严家绑得更紧。”
严凌岳皱了皱眉。

“可这和晚棠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
严浩翔的声线平稳,像在分析一份毫无感情的商业报告。

“我与江念瓷的婚约敲定,马嘉祺为了江念瓷,必然会接受与姐姐的婚事,进我们严家的门。”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继续道。

“姐姐性子温婉,又通情达理,容貌才情在圈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马嘉祺如今只是没看到她的好,等成了亲,日日相处,以姐姐的魅力,何愁没有日久生情的一天?”
说到“魅力”二字时,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到那时,他看清了姐姐的好,自然会收心。”
严浩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婚姻本就不全是情情爱爱,更多的是责任与权衡。只要马嘉祺进了这个门,就由不得他不担起这份责任。日子久了,自然会圆满幸福。”
严凌岳看着儿子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孩子一向不掺和家里的琐事,如今却把利害关系分析得如此透彻,仿佛早已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
沉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严浩翔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父亲不必忧心,事情会按该有的轨迹走下去。”
说完,他微微躬身,算是告退,转身时衣摆扫过书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得铜炉里的火星颤了颤,终究还是稳稳地燃着,像他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好的局。
——
走廊里的壁灯投下暖黄光晕,严浩翔的身影在地毯上被拉得很长。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江念瓷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诗集,暖光漫过她垂着的眼睫,在鼻梁投下一小片浅影。
听到动静,她立刻合上书抬头,目光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回来了?”

她起身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花香。
“叔叔没为难你吧?”

严浩翔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领结。

“没有。”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距离她半臂远,恰好是礼貌又疏离的尺度。

“倒是你,坐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江念瓷拢了拢披肩,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
“你好像很累。”

她伸手想探他的额头,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皮肤,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缓了缓。

“处理了些事。”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
空气安静了片刻,江念瓷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严浩翔,你……”


“嗯?”
他睁开眼,眸色平静地看向她,仿佛早已料到她有话要说。
她捏着披肩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
“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联姻?”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太久,尤其是想起山洞里那个灼热到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吻,更让她觉得眼前的人像团解不开的谜。
他是严家最恪守规则的继承人,是圈子里公认的高岭之花,连握手都带着精准的分寸感,怎么会做出那样失控的事?
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一场看似对他毫无益处的联姻?
严浩翔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需要,我恰好可以给。”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就够了。”
江念瓷的心沉了沉,果然是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是,我确实需要。”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坦诚。
“江书恙把我当成争权的棋子,宋亚轩虎视眈眈盯着继承权,只有和你站在一起,我才能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我不懂,你明明可以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为什么是我?还有山洞里……”


“过去的事不必提。”
他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这个动作让江念瓷愣住了。他总是这样,前一秒还疏离得像隔着冰墙,下一秒又会做出些打破距离的举动。

“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对严家,对你,都是。”
他没解释那个吻,也没说更多,仿佛那只是绝境里的一次意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