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教室的洁白瓷砖上洒下斑驳光影。张真源依旧维持着下课就趴下的姿势,侧脸贴在交叉的双臂上,柔顺的黑色头发微微凌乱,一本厚重的商业贸易书挡住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双眼。
身上那件剪裁精致的学院制服,在他随意的睡姿下也有了褶皱,领口处的黑色领结歪向一边,却意外添了几分慵懒。
周围的喧嚣声渐起,同学三两成群讨论着上午的课业、最新的校园八卦,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交谈的欢声笑语,都没能惊扰到张真源分毫,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之中。
直到一阵淡淡的风信子花香悄然钻进他的鼻腔,熟悉又迷人。张真源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有了些许意识,可依旧贪恋着那片刻的休憩。
直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黝黑的眼眸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
张真源“……”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是他在每个孤寂的夜晚最温柔的慰藉。
也是他辜负的期待。
记忆里的她,总是一头乌黑顺滑的直发,清汤寡水却干净纯粹。可眼前的人,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地垂落在肩膀,栗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穿着合身的学院制服,藏青色百褶短裙搭配白色衬衫,乖巧又端庄,红色领结规规整整地系在中央。
她的脸蛋依旧白皙,宛如初雪,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时,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高挺的鼻梁下,樱唇不点而朱,微微嘟起,满是娇魅。
他分明在她眼神里看到了惊讶,她绝对是认出来他。可正当他打算向她寒暄时,对方却说出了在他预料之中又绝情的话。
江念瓷“初识……”
初识?
怎么能是初识。
她是打算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这可不行。
张真源“江念瓷。”
张真源“别来无恙。”
她慌了,慌到甚至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有点可爱。
张真源“噗。”
糟糕。
没有忍住。
他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刚对上她的眼,他就愣住了。
咦?
她看我了?
张真源“肯看我了?”
江念瓷“张同学这么帅,我怎么会不想看呢。”
江念瓷夸人的话是手到擒来,甜言蜜语也是一套一套的。她神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长得也及其具有欺骗性,可张真源分明嗅到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张真源“张同学?”
张真源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朝江念瓷挑了挑眉,眼里满是逗弄的意味。
张真源“刚刚还怎么说来着……”
张真源“初识…?”
江念瓷一鼓作气不说话,也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早已开始讲课的教授身上。
江念瓷“……”
她坐得笔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随着教授的讲解微微转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娟秀的字迹布满纸张。挺翘的鼻尖下,淡粉色的嘴唇微微抿起,神情认真又专注。
江念瓷“……”
张真源从头到尾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教授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他侧着身子,左臂随意地撑在课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自上课起就紧紧锁在江念瓷的侧脸上。
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轻轻颤动。
江念瓷“……”
江念瓷没有特殊功能,做不到完全无视旁边那坦然到躲都不躲,掩饰都不带掩饰的视线。
但是她比较能忍,谁都别想影响到她上课。
谁都!!
休想!!!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江念瓷刚停了笔,张真源就立马凑上来。
张真源“累了吗?”
张真源“带没带口杯?”
张真源“要不要喝水?”
江念瓷“……”
面对张真源的主动,江念瓷有些猝不及防。可比猝不及防更多的,是疑虑。
她甚至都搞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她当年的失约,张真源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死皮赖脸的纠缠她。
也不明白,当面街头恶霸、知名混混怎么摇身一变配戴上了金制徽章,跟她成了同桌。
江念瓷“不会。”
江念瓷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就站起身拢拢短裙作势要走。
她不想跟他再有过多的交集。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从不爱吃回头草,哪怕过去是真的上了头。
而且她不想认下他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不符合她现在的人设,也不想打破她现在的生活。
张真源见她要走,没多说什么,也跟着起身。
江念瓷“……”
江念瓷“张同学,我是去上厕所。”
张真源“多巧啊。”
张真源“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江念瓷“……”
江念瓷僵在原地,缓缓转身,终于正面对上倚靠在门框上的张真源。
他那副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慵懒魅力的模样,让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可这笑却如隔夜的茶般寡淡,未能触及她的眼底。
江念瓷“张同学。”
张真源低哼一句,尾声很撩人,他带着几分戏谑走近,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
张真源“嗯?”
江念瓷眉轻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没有推开张真源,而是缓缓凑近。张真源一怔,熟悉的丁香花味萦绕鼻尖,这香味曾伴随他们无数个甜蜜瞬间,思绪一下飘远。
还没等他回神,江念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
两人本就是人群的焦点,此刻两人亲密的举动无疑是一颗炸弹,四周的人群一下子便炸开锅,窸窣窸窣的声响如浪花般涌动。
可张真源却只听见了江念瓷的声音。
她说。
江念瓷“你这样死皮赖脸纠缠我的样子,像极了校门口那只赶也赶不走的哈巴狗。”
张真源“……”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抹锐利的冷意,仿佛能穿透人心。
此刻的江念瓷故意恶劣地朝张真源露出爪牙,悄然撕下那层精心构筑的伪装,露出骨子里的清冷与孤傲,以及她那乖戾的外表下绝不驯服绝不顺从的本质。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张真源,只是淡淡扫过,便径自绕开他的身影,步履从容而坚定,犹如寒冬中的一缕薄霜,不沾染半分尘世的烟火气息。
然而,她的手腕却突然被张真源一把拉住,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扯去,后背猛地贴上了门。就在她以为要撞得生疼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垫在了她的身后。
江念瓷“!!”
江念瓷“你!!”
张真源满脸戏谑地看着江念瓷那微乎极微的反抗。另一只手重重地撑在门上,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微微俯身,薄唇贴近她的耳畔,先是低声浅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又有几分难以割舍的眷恋。
张真源“你说的没错。”
张真源“我就是那条你赶也赶不走……”
张真源“只对江小姐摇尾乞怜的——”
张真源“哈—巴—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字极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念瓷的耳畔,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栗。
江念瓷不肯服输,眼眶因委屈与不甘泛起一层薄红,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张真源的眼,可泛红的眼角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委屈,在日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江念瓷“那你可真是条疯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