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住了,手指紧紧攥住那支绿松石钢笔。
荷岁安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茶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医生,您在投射自己的情感吗?”
这个专业的质疑让宋医生找回了些许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抱歉,职业风险。我们回到正题——你左肩上的伤疤,是刻意模仿的吗?”
荷岁安放下茶杯,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个仪式:“为了研究创伤记忆的躯体化表现。”
“科学精神值得赞赏。”宋医生的笔在纸上轻轻滑动,“但作为你的治疗师,我不得不问——这种'研究'是否带有自我惩罚的成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荷岁安望向窗外,侧脸在灰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年轻又格外苍老:“惩罚的前提是过错。我的研究纯粹是学术性的。”
“就像天文塔事件纯粹是任务性的?”宋医生反问。
荷岁安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任务有对错之分吗?”
“执行者有心境之别。”宋医生放下笔,“有人麻木,有人痛苦,有人...会在多年后刻意复现伤疤的位置。”
荷岁安突然笑了,那种拉扎勒斯式的、带着锋利边缘的笑:“医生,您今天格外具有...指向性。”
宋医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只是遵循治疗线索。你提到天文塔,提到魁地奇事故...这些都与身体创伤相关。”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上“特别是那些被刻意复现的。”
荷岁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拉开左侧衣领,露出那道闪电状的伤疤:“满意了吗,医生?”
伤疤比他描述的更狰狞,边缘还有几道较新的划痕,像是有人反复描摹这个形状。宋医生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愈合良好,但近期有刺激行为。为什么是这里?”
“你很清楚为什么。”荷岁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阿莱克托。”
这个称呼在空气中振动。宋医生的眼镜微微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
雨声填满了接下来的沉默。荷岁安慢慢整理好衣领,手指稳得不可思议:“作为我的治疗师,你建议怎么处理这种...强迫性重复行为?”
宋医生——阿莱克托——推了推眼镜,专业面具重新归位:“首先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探索背后的情感需求。”她顿了顿,“最后,也许可以考虑...告诉那个在禁林里的女孩全部的真相。”
荷岁安端起已经凉了的柠檬茶,轻轻摇晃:“如果真相只会带来更多痛苦呢?”
“那也比活在误解中强。”宋医生的声音突然带上妹妹特有的固执,“至少对维斯珀家的人是这样。”
荷岁安看向挂钟:“时间到了。”
宋医生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当她递过处方时,荷岁安注意到上面不再是往常的药物名称,而是一行小字:“周六下午三点,香山植物园南门。带上那把绿松石拆信刀。”
那是前世阿莱克托送给拉扎勒斯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荷岁安将处方折好放进口袋,起身时左肩明显僵硬了一瞬。宋医生——阿莱克托——假装没看见,但在送他到门口时,突然说:“下次咨询前记得吃药...两种都要。”
荷岁安回头看她,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缝:“你还是这么爱操心,小治疗师。”
宋医生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你永远是个糟糕的患者,哥哥。”
走廊灯光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医生与患者,不是前世与今生,只是阿莱克托与拉扎勒斯,一对终于找回彼此的兄妹。
荷岁安离开后,宋医生回到沙盘前,轻轻抚平那些被扰动过的沙子。在魁地奇球场的位置,她放上一个小小的治疗师人偶,面朝坠落者的方向。
人偶手里拿着一朵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