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琴弦的指引

管道内壁渗出的血珠在金属表面蜿蜒爬行，像有生命的红色藤蔓。我蜷缩在狭窄空间里，右手掌根的胎记随着血珠流动的频率忽明忽暗。那些血珠突然集体转向，在锈迹斑斑的管壁上勾勒出五条平行线，未干的血迹顺着线间空隙填满蝌蚪状的音符。

排练厅的虚影从血线交汇处浮出来，半透明的钢琴前坐着小哲的背影。他校服后领露出半截创可贴——上周摔伤时我答应去接他放学却食言了。琴凳下积着一滩暗色液体，随着《荆棘鸟》的旋律不断扩大。

"降B音又错了。"我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调音器，却抓了满手粘稠的血浆。通风管突然剧烈震颤，三根血线猛地缠住我的手腕，勒进皮肉的瞬间与胎记拼成完整的休止符图案。

夜店老板的笑声从管壁渗出，混着黑胶唱片跳针的杂音。"再往前爬半米，你儿子就能完整弹完这首曲子。"血线突然收紧，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代价是永远听不见自己弹的音准——就像三年前你在合同上按手印时一样。"

虚影里的小哲突然转头，左眼淤青在排练厅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紫。他嘴唇开合说的分明是"爸爸救我"，传到耳中却变成《荆棘鸟》第十七小节的连续颤音。血线顺着胳膊往上缠绕，在肘关节处拧成琴弦的形状。

我扯住最粗的那根血线往外拽，暗红色的液体喷在管壁上立即汽化成五线谱。胎记爆发的蓝光中，浮现出上海中心大厦82层的三维坐标，数字间夹杂着病历卡碎片——小哲的哮喘用药记录。

"你以为撕毁合同就能解脱？"夜店老板的声音突然卡顿，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血线在蓝光灼烧下发出琴弦崩断的嗡鸣，管壁应声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下坠时看见自己的血滴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里都映着不同角度的钢琴内部构造：铸铁骨架上有用口红画的求救箭头。

坠落终止在真实的排练厅地板上，后脑勺撞到的金属箱发出空荡回声。箱子里堆满泛黄的乐谱，最上面那张《荆棘鸟》的第十七小节被人用红笔打了三个问号。三角钢琴的琴盖大敞着，内部零件散落一地，低音区缠着带血的绷带。

钢琴谱架上摆着镶金边的合同，甲方签名处的音符图案正在吮吸我掌心的血迹。随着血液渗透，浮现出当年被我忽略的细则条款："乙方自愿将绝对音感能力作为抵押物"。合同第三页的空白处，新鲜的血迹正自动生成补充条款："若甲方受到暴力伤害，抵押物将立即转移至..."

通风管突然在头顶爆裂，夜店老板的执念体裹着黑胶唱片碎片倾泻而下。他西装翻领别着的夜店工牌在落地时摔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照片——二十岁的我抱着获奖证书，身边站着音乐学院教授，照片边缘有半个被撕掉的人影。

"你本来可以成为第四个完成体。"执念体的手指变成黑胶唱片，在钢琴骨架上刮擦出刺耳噪音。我抓起地上一截断弦缠住他脖颈，弦身沾血的瞬间突然浮现出发光的数字——小哲被关押的实时海拔高度正在急速下降。

排练厅的镜子突然全部爆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组成高音谱号。夜店老板的惨叫混着管风琴的和弦，执念体在蓝光中扭曲成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合同。胎记突然灼烧般剧痛，掌心的血滴在钢琴白键上滚出完整的《荆棘鸟》乐谱。

墙上的消防示意图开始蠕动，安全出口标志变成跳动的音符。我扯断缠在手腕的最后半根血线，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泛着蓝光的琴弦，它们自动缠绕成绳梯垂向窗外。攀住绳梯的瞬间，钢琴内部传来小哲的咳嗽声，铸铁骨架的缝隙里渗出治疗哮喘的雾化药剂气味。

绳梯突然被无形的手剧烈摇晃，夜店老板的残影附着在绳结上冷笑："现在他弹到第二十三小节了。"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地板上分解成五线谱，而小哲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