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半毫米,夜店老板左眼的蓝色电火花在视频预览框里滋滋作响。东北方天空又炸开三朵烟花,这次是血红色的全音符,把云层染得像渗血的纱布。
"你他妈把烟花当五线谱用?"我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手机听筒爆发出尖锐的啸叫。屏幕里的老板突然被拉长变形,西装领口涌出大股黑色液体,转眼就淹没了摄像头。
树洞裂缝夹着调音扳手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我猛蹬潮湿的苔藓台阶,腐殖质的腥臭灌进鼻腔。右手指根的环形焦痕突然发烫,血液在疤痕下突突跳动,和视频里残留的《荆棘鸟》节奏完全同步。
"爸爸救我!"小哲的尖叫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混着钢琴低音区不正常的嗡鸣。这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从我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裤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掏出来才发现是那张被威士忌泡过的合约——第14条违约金数字正在融化,墨水流成经纬度的形状。
北纬31°14',东经121°29'。
苔藓突然全部熄灭。绝对的黑暗里,只剩手机屏幕照着正在急速闭合的树洞。我抓住调音扳手往外拽,金属表面结满冰霜。上方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十几片发光的树叶飘落下来,每片叶脉都组成不同的乐谱片段。
"合约第14条补充条款。"夜店老板的声音从手机和树洞外同时传来,带着地下三层的混响,"违约者将成为乐器的一部分。"
第一片光叶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摸到温热的液体才发现那不是树叶,是边缘锋利的黑胶唱片碎片。第二片割开衬衫领口时,我看清了那些乐谱——全是《荆棘鸟》的变奏,每个音符都在渗血。
调音扳手突然"咔"地断裂。上半截弹回来砸中眉骨,血腥味立刻糊住左眼。在树洞彻底闭合前的刹那,我扑向最近的光叶,任由锯齿状的边缘割开掌心。抓住的瞬间,整片森林响起88个琴键同时按下的轰鸣。
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月光像聚光灯打在右手上,掌心的黑胶碎片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闪着金属光泽的琴弦。小哲弹错的那个降E音从伤口里流出来,落地变成发光的蓝蝴蝶。
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我数着钟响次数抬头,看见树冠缝隙间露出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上海中心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顶端三格观景窗亮着诡异的红光,组成了高音谱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