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绵密,像无数根细银针,在路灯的晕光下斜斜地织出一片朦胧的幕布。放学的铃声刚落,天空便迫不及待地洒下冷意。
“伞……往你那边去一点。”喻添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雨声吞没。他的目光落在夏予声湿了一片的右肩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没事。”夏予声的声音平淡,语调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笃定。
但下一秒,喻添的手已经覆上了伞柄,掌心微凉,动作却坚决。他没有推开,而是将自己的手叠了上去。“一起撑,”他说,“谁都别淋到。”语气平静,眼神却柔软得像是融化的糖。
夏予声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好。”
两只手握着同一把伞,呼吸间是彼此靠近的气息。雪松的清冽与海桐花的淡香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脚下的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浅浅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涟漪。
走到西门时,喻添忽然开口:“我想吃关东煮。”
“现在?”夏予声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
“嗯,饿了。”喻添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便利店的灯光暖黄,关东煮摊前热气氤氲。两人站在屋檐下,捧着纸杯小口地吃着。萝卜软糯入口即化,海带结嚼劲十足,鱼丸弹牙咬开后溢出浓郁的汤汁。“省赛……”喻添咬着竹轮,顿了顿,“什么时候?”
“十一月底,在省城。”夏予声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杯,“要去三天,还可以顺便玩两天。”
喻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却默默把最后一颗鱼丸夹进了夏予声的杯子里。
雨势渐小,夜色愈深,两人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到小区门口时,夏予声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唤了一句:“喻添。”
“……嗯?”
夏予声转头看他,嘴唇几次张合却未发出声音。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肩头,凉意渗进肌肤。“昨天的话,”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是认真的。”
喻添怔了一下:“哪句?”
“所有。”夏予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包括……我会加油的那句。”
喻添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水洼。路灯的光线在水面上破碎成斑驳的亮片,他久久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句:“我知道。”
夏予声笑了,眼睛弯起来,像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那就好。”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暖手宝忘了还你。」
他快速回复:「明天带给我就行。」
「谢谢你的笔记。」又一条新消息接踵而至。
「不客气。」
几秒钟安静过去,新的对话框跳了出来:「今天……开心吗?」
喻添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半晌,最终打下了一个字:「嗯。」
「我也是。」
简单的两个字落入眼底,喻添仿佛看到夏予声说话时的模样——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春日最柔和的风。
合上手机,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赤壁赋》笔记。页脚处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轼写天地辽阔,我只看得到你。」
喻添拿起铅笔,在下面郑重地添了一行:
「我也是。」
窗外,冬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但房间里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一个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正在一步步,悄然走进另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