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穹顶十二组巨型水晶吊灯倏然坠入幽蓝，天鹅绒幕布似被月华浸透的鲛绡，在液压装置的低吟中缓缓退向两侧。追光灯如融化的金液倾洒而下，于舞台中央浇筑出两道夺目的光柱 —— 姜领与将凌并肩而立，黑缎燕尾服上银丝刺绣随呼吸流转，恍若将星河碎钻缀入衣料经纬。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高二（7）班将凌、姜领，凭借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查尔达什舞曲》，荣获本次校园音乐节特等奖！" 主持人鎏金话筒折射的光斑掠过观众席，话音未落，雷鸣般的掌声已震得礼堂穹顶浮雕簌簌落尘。后排男生踩着椅子挥舞班旗，前排女生的尖叫穿透声浪，整个场馆仿若沸鼎中翻涌的炽烈浪潮。

　　姜领指尖轻擦过将凌掌心时，仍能触到对方指节残留的琴弦震颤。两人踏着红毯走向领奖台，将凌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的光芒，让姜领忆起上周深夜排练时，琴房窗外骤然绽放的烟火。"我说过，我们是最耀眼的。" 他压低嗓音，声线如缠绕耳畔的丝绸，顺势将将凌微微发颤的手完全包裹，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被琴弦勒出的细纹。

　　观众席第三排，墨婷婷单脚踩在椅子上，相机快门声密如骤雨。镜头里，姜领替将凌扶正歪斜领结的动作优雅流畅，腕间银杏叶袖扣在灯光下划出冷冽弧光，而将凌泛红的耳尖，绯色正如晕染的胭脂般蔓延。"这张能直接当校报封面！" 她兴奋地轻撞身旁的张维，却见对方已扯开校服领口，声嘶力竭地喊道："7 班牛逼！姜凌 CP 锁死！" 惹得周围同学哄笑推搡。

　　颁奖嘉宾音乐系主任接过烫金证书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指节上短暂停留。"两位的演奏堪称解构主义美学典范，" 他特意摘下眼镜擦拭，"尤其是将同学蒙眼演奏的设计，让技巧隐退，情感登台，真正诠释了音乐的本质。" 奖杯传递的瞬间，姜领侧身挡住将凌微曲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率先触到冰凉的金属，而后以近乎朝圣的姿态，将刻着两人名字的底座转向观众席。

　　镁光灯如银河倾泻，将凌接过话筒时，喉结在聚光灯下投出细长暗影。姜领垂眸望着他泛红的耳垂，忽想起后台那枚落在他颈间的玫瑰花瓣 —— 此刻将凌衬衫领口还萦绕着自己雪松混着汗意的气息。"感谢姜领，" 将凌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震颤，"从选曲时他推翻我七版方案，到排练时手把手教我踩准每一个重音..." 台下爆发出会意的笑声，姜领却专注凝视着对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扇形阴影，直到将凌转头与他对视，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的光，让他喉头发紧。

　　"我哥的琴声，是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温柔的茧。" 姜领接过话筒时，刻意将奖杯举至与肩齐平，让底座刻着的 "将凌" 二字正对镜头，"当他蒙着眼奏响第一个音符，我突然明白，我们的合奏从来不是两根弦的共鸣，而是 ——" 他顿了顿，在全场屏息中轻笑出声，"是心脏与心脏的共振。" 话音未落，礼堂二层传来尖锐哨声，陈荣举着手机疯狂录像，屏幕上弹幕早已刷满 "磕到了"。

　　后台钢架缠绕的电缆在人潮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捧着饮料与鲜花的人群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姜领用西装外套隔开汹涌人潮，银杏叶胸针在交错光影里闪烁冷芒。当张维试图勾住他肩膀时，他精准侧身闪过，只抛下一句："别碰我。" 倒是墨婷婷的镜头让他稍作停留，特意将搭在将凌腰间的手收紧半分，任由闪光灯将这个动作定格成永恒。

　　"姜领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扎双马尾的女生突然从人群缝隙钻出，手中粉色信封还带着体温。姜领尚未开口，将凌已不耐烦地皱眉，后颈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没兴趣。" 他冷淡回应，却被姜领一把拽到身后。"抱歉，" 姜领垂眸看着信封上歪扭的字迹，尾音悠长如丝，"我哥的手只适合握琴弓，不适合收情书。"

　　此起彼伏的告白声如涨潮的海水漫涌而来，将凌的眉头越皱越紧。当穿碎花裙的女生掏出手机要加好友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冷笑："听不懂人话？" 姜领却突然握住他攥紧的拳头，在众人注视下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别气坏了身体，嗯？" 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凝成实质，吓得周围女生不自觉后退半步。

　　"我们还有事。" 姜领喉间溢出冷笑，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般揽住将凌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转身。两人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礼堂格外刺耳，就在他们即将跨出礼堂大门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将凌学长！我会等你！"

　　姜领的脊背瞬间绷成满弦之弓，揽在将凌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缓缓回头，头顶水晶吊灯的冷光将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眼尾那颗泪痣在暗处诡谲地泛着猩红，宛如凝固的血珠。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似从齿间碾出的冰碴："他的未来，早在出生那天就被我预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西装领口银灰色领带，将将凌整个人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姜领对着人群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修长手指却在将凌后颈轻柔摩挲，似在宣示某种隐秘而不容侵犯的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