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熔成焦糖色丝绒，洒在学校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将凌听见自己的板鞋踩过落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像翻动泛黄的书页。姜领的指尖勾着他的小拇指，指节上经年握篮球磨出的薄茧，正一下下摩挲他指腹的纹路，在铺满光斑的小路上晃出细碎银弧，宛如秘而不宣的摩斯密码。将凌舔着草莓冰淇淋，纸盒边缘的果酱颤巍巍挂在勺尖，冷不丁蹭上鼻尖，凉丝丝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鼻，却被姜领用指腹轻轻抹开 —— 那指腹残留着拧开橘子汽水瓶盖时的金属凉意，指缝间似乎还嵌着汽水喷涌时迸溅的糖晶。

　　"小心点。" 少年垂眸轻笑时，喉结在冷白的脖颈间滚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像月光下天鹅颈间滑动的珍珠。雪松沐浴露裹挟着香草冰淇淋的甜腻气息，顺着风势缠进将凌微张的唇齿间，混着他耳垂上未散去的、清晨薄荷糖的凉冽余韵。浅灰色校服外套被夏风掀起半角，内侧绣着的银白字母 "JL" 在斑驳的梧桐影里明明灭灭，衣角扫过将凌手背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蜿蜒攀爬至心脏，在那里炸开一小朵烟花。

　　拐过教学楼的角落时，将凌骤然驻足。正午阳光如融化的金箔倾泼在姜领脖颈，那处肌肤泛着珍珠母贝的莹润光泽，随吞咽动作轻颤如振翅白蝶，喉结边缘残留的绯色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被露水沾湿的樱花花瓣。这让他猛地忆起昨夜在宿舍，指尖划过那片温热皮肤时姜领骤然收紧的手臂 —— 彼时墙角篮球滚落，惊起的尘埃在斜射光束里翻飞成金色漩涡，而姜领的呼吸还萦绕着未散的薄荷糖气息，混杂着刚拆开的巧克力包装纸的蜡质香。此刻一缕薄汗正顺着他脖颈凸起的骨线滑落，消失在白背心领口，将凌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而去，直至与姜领突然转头的目光相撞，那目光里盛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光。

　　血液瞬间涌上耳尖，将凌猛地抽手欲冲，帆布鞋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却被姜领从身后环住。少年带着雪松皂角与薄荷糖的呼吸拂过耳廓，下巴轻抵他发顶，蹭得后颈发痒 —— 那是今早姜领塞在裤兜的绿箭薄荷糖，皱巴巴的糖纸此刻仍躺在将凌校服口袋，边角被捏出细密的星芒状褶皱，像谁用指甲刻下的秘密符号。"别闹，" 将凌的声音闷在胸腔，尾音颤若被风吹动的风铃舌，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值日生投来的好奇目光，"这是在学校呢。"

　　姜领反而收紧手臂，鼻尖蹭过他后颈沾着冰淇淋碎屑的碎发，细碎金光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将凌能感受到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的旧疤，那道浅痕在掌心下微颤，宛如记忆里被反复描摹的年轮，边缘还留着昨夜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白印。"怕什么，" 姜领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蛊惑，热气喷在耳廓烫得他发软，"他们永远猜不到，" 少年指尖在旧疤上画圈，那动作轻得像在拂拭一件稀世珍宝。

　　小路的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叶片打着旋儿飘过脚边，叶脉在阳光下透明如蝉翼，能看见叶肉里褐色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将凌感到姜领指腹在旧疤上的摩挲力度加重，那细微触感如电流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战栗。阳光透过层层梧桐叶，在地面投下铜钱似的光斑，明明灭灭，其中一缕恰好落在姜领发梢，将他柔软黑发镀上金边，发旋处还沾着一点器材室落下的尘埃，那是去年校庆夺冠时，他们在堆满旧篮球的角落拥吻，不小心蹭上的时光碎屑。

　　"他们要是知道，全校闻名的学神背地里这么黏人，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将凌的声音细若蚊蚋，舌尖抵着上颚才让话语成型，他侧过脸，试图用校服领口遮掩发烫的脸颊，却露出泛红的耳垂，在阳光下如熟透的樱桃浸在蜜里，连带着脖颈处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姜领胸腔震动着发出低笑，那笑声透过后背传来，震得将凌心尖发痒，像有只毛茸茸的小兽在那里蹭来蹭去。"那你想让他们知道吗？" 少年鼻尖蹭过他耳廓，温热呼吸裹着绿箭薄荷糖的清冽与若有似无的雪松尾调，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来自将凌发间的柠檬洗发水香味，"想让他们知道，姜领最喜欢的人是你将凌？"

　　将凌的心猛地一跳，如石子投入春湖，涟漪层层扩散，甜丝丝的暖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连指尖都开始发烫。他猛地转头，撞进姜领含笑的眼眸 —— 那双眼睛盛着夏日正午的阳光，亮晶晶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蝶影，眼底深处映着自己微张的模样，还有一丝温柔在流转，像月光下泛着涟漪的湖面。

　　"才不想呢。" 将凌撇嘴，故意转脸看向小路旁斑驳的墙壁，那里有往届学生用粉笔画的歪扭笑脸，嘴角还勾着上扬的弧线，左眼下方还有一滴晕开的蓝色墨水，像谁不小心落下的泪。"你可是篮球场的焦点，我可不想被你粉丝用眼神凌迟。" 他嘴上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勾住姜领衣袖，指尖传来棉质布料的暖绒触感。

　　姜领却用指腹轻轻扳过他的下巴。少年眼神变得认真，瞳孔里的笑意沉淀，只剩满满的郑重，像藏在糖纸里的薄荷糖，清清凉凉却又无比坚定："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轻若絮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投入湖面的磐石，荡开的波纹久久不散，"比篮球、比冠军、比那些该死的考试排名都重要。"

　　将凌的心跳更快了，"怦怦" 声在耳畔放大，几乎盖过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那声音里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同学们的笑闹声，像在为他们的心跳伴奏。他看着姜领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鼻梁上的细小汗珠，还有微抿的、如熟透桑葚般诱人的唇瓣，唇纹里似乎还残留着早上喝牛奶时沾到的奶渍。他忽然想吻上去，尝尝那唇瓣是否也裹着薄荷糖的清凉，是否和记忆里一样，带着阳光和少年独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小路的另一头传来陈荣炸雷般的嗓门："姜哥！将哥！你们跑哪儿去了？说好的买冰淇淋呢？"

　　两人如被踩尾的猫般猛地分开，将凌的脸 "腾" 地红透，从脸颊烧到脖颈，连耳垂都泛着烫人的绯色，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姜领无奈叹气，温热手掌覆上将凌微凉的手背，轻轻牵起，那掌心的温度像暖水袋，熨帖着他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指尖："走吧，再不去那家伙能把教学楼都掀翻。" 指尖蹭过将凌掌心纹路，带着安抚的电流，那电流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两人沿着小路走向校门口，陈荣抱着一堆饮料跌跌撞撞地跑来，额角汗水顺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球衣上晕开深色云纹，像一幅即兴创作的水墨画。"你们俩跑哪儿腻歪去了？" 陈荣喘气，将一瓶冰镇可乐塞给将凌，铝罐外壁的水珠滴在手背带来沁凉，那水珠滚落到手腕，消失在袖口，"喏，降降温，看你脸烫得像煮熟的南极磷虾。"

　　将凌接过可乐，冰凉触感让发烫的脸颊稍适。他偷瞄姜领，却见少年也在看自己，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像盛着一汪春水。将凌的心又开始狂跳，慌忙低头，假装研究可乐瓶身扭曲的标签，却只看到自己映在瓶身上的、通红的脸。

　　三人朝着校门口的便利店走去，陈荣唾沫横飞地讲着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的趣事，说某班的男生在打篮球时不小心把球扔进了花坛，逗得自己肩膀直颤，连带着手里的饮料瓶都在晃荡。将凌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思全在身旁的姜领身上。他想起那句 "你才是最重要的"，心里像揣着活蹦乱跳的小兽，撞得胸腔满是甜意，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走到操场边，正好看到拉拉队的女生们从体育馆里出来，她们穿着荧光色的队服，手里捧着水和毛巾，发胶的味道混合着香水味，浓烈得让人有些头晕。将凌下意识想躲，却被姜领紧紧牵住手，指节相扣得生疼，那力度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给予他力量。

　　"姜哥，给你水。" 扎高马尾的女生红脸递过冰镇矿泉水，眼里满是羞涩星光，发尾的荧光绿蝴蝶结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谢谢，不用了。" 姜领接过水，看也未看便递给将凌，"我有水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将凌的心猛地一暖。

　　女生笑容僵住，如突然凝固的蜜糖，尴尬搓手退到一旁，鞋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陈荣见状直乐，用肘捅姜领："姜哥，你这重色轻友也太具象了吧？"

　　姜领瞪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凌的手握得更紧，指腹薄茧硌着他的手背，那触感熟悉又安心。将凌低头，感受着周围探照灯般的目光，脸上发烫，心里却甜如含着太阳糖，仿佛整个校园的光都聚集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他知道，这个动作是姜领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将凌在其心中的坐标，是无可替代的唯一。

　　夕阳西下，橙红色光辉如蜂蜜淌满校园，给教学楼飞檐、操场跑道和香樟枝叶都染上温暖鎏金。将凌与姜领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捧着草莓冰淇淋。甜香混合着操场青草的腥气，还有夕阳特有的琥珀色暖意，令人无比熨帖，像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你看，晚霞真美。" 将凌指着天边绚烂的云彩低语。远处天空被染成橘红、粉紫与明黄，层层云彩如打翻的印象派调色盘，美得让人心醉，像谁不小心碰倒了颜料罐，在天空作了幅画。

　　姜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晚霞上停留片刻，却在将凌转头时，倾身在他脸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那吻轻若鸿毛，却带着烙铁般的灼热，让将凌的脸颊瞬间升温。"嗯，是很美。" 姜领声音含着笑意，眼神温柔锁住将凌的眼，瞳孔映着晚霞碎光，像撒了一把星星，"但不及你美。"

　　将凌的脸又 "腾" 地红了，他嗔怪瞪向姜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梨涡，那梨涡里仿佛也盛着蜜糖。他抬手轻推姜领肩膀："就知道贫嘴。"

　　姜领抓住他的手，在唇边轻吻指尖，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如盛着一汪春潭，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两人相视而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操场的草坪上依偎成温柔的整体，仿佛时间在此刻凝结，世间万物都消失不见，只剩彼此眼中流转的爱意，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在夏日的晚风里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声，悠长清脆如银铃，打破了静谧，却也像是在为这场甜蜜的约会伴奏。将凌起身伸懒腰，校服外套滑落，露出里面姜领的黑色背心，领口蹭过锁骨处淡粉色的吻痕，如被水彩晕染的鸢尾花印章，边缘还带着昨夜的余温。"走吧，再不去要被老班抓包了。"

　　姜领却拉住他，滚烫的呼吸扫过泛红的耳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气息。少年突然倾身，牙齿抵在他微凸的锁骨处，力度不轻不重，似是带着占有欲的亲昵烙印，那触感酥麻得让将凌浑身一颤。"记住这种感觉。" 姜领含糊的声音裹着灼热，字字烫在皮肤上，像用火漆盖下的印章，"晚自习想偷懒时，就摸摸这里。"

　　将凌浑身一颤，锁骨处酥麻的触感如电流顺脊椎炸开，脸颊瞬间染上天边晚霞的颜色，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看着姜领直起身子，夕阳将少年眼底的笑意染成琥珀色蜜糖，喉结不自觉滚动，吞咽下满溢的温柔，那喉结滚动的弧度，像极了初见时，他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转着钢笔的少年。晚风卷着教学楼的预备铃声，却怎么也吹散不了两人之间蜜里调油的暧昧温度，那温度像一张网，将他们紧紧包裹，隔绝了校园里的一切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