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小九一句对不起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按照阮白洁提供的线索行动起来。山上砍树，等木匠制作好棺材，取出钥匙，每一步都井然有序。期间，程文又一次试图对王潇依下手，却被程念挡在身前。虽然身材瘦小，但她的背影却给王潇依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夜深的时候，众人故意制造出狼灾再次来袭的动静，几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村民们惊慌失措地被聚拢到井边，族长和老板娘也混在神色慌乱的人群之中。大家还陷在惊魂未定的恐惧里，脚步声缓缓响起，阮澜烛一行人从容地走了出来。

族长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们一行人。

老板娘猛地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厉声开口。

凌久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族长脸色紧绷，沉声发问。

阮澜烛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声音清晰地传开。

族长情绪激动地摆着手，语气带着无力的辩解。

凌久时抬声开口，目光锐利。

熊漆和小柯立刻快步上前，一同低头往漆黑的井底看了一眼，随即迅速退回到阮澜烛几人身侧。空气微微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小九单薄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显现出来。

老板娘瞳孔一颤，声音瞬间带上颤抖。

凌久时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女孩，语气柔和了几分。

小九缓缓抬起头，视线轻轻落在楠溪身上。楠溪眉心紧紧皱起，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那份酸涩的情绪，让她完全能体会小九长久以来的痛苦。

凌久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阮澜烛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凌久时轻轻吸了一口气，补充道。

一旁的程念怔怔地望着凌久时，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那种被至亲抛弃、无人在意的滋味，她感同身受，鼻尖不由得泛起一阵发酸。

人群里的木匠往前踏出一步，粗着嗓子打断这份沉重的氛围。

凌久时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

木匠迟疑了一瞬，硬着头皮开口。

阮澜烛挑眉，语气带着压迫感。

木匠脸色一白，说话都开始结巴。

熊漆活动了一下手指，往前逼近半步。

族长肩膀垮了下来，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凌久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族长抬起头，眼底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凌久时提高声调，直直看向族长与老板娘。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村民们神色复杂，一个个弯下膝盖跪落在地，对着小九低声道谢。一声声道谢飘在空气里，程念心里默默想着：谢谢……为什么没有人说一句对不起……

柔和的微光缓缓裹住小九，她慢慢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少女面容干净清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乌黑的头发上扎着两根软乎乎的小麻花辫，这才是最原本、鲜活的小九。

小九眼眶蓄满泪水，哽咽着看向面前两个人。

泪水顺着小九的脸颊滑落，老板娘和族长再也绷不住，泪流满面地快步奔向她，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一起，压抑多年的哭声、忏悔声交织在一起。

程念呆呆地望着相拥的三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她忍不住暗自幻想，如果自己的父母也能意识到他们做错了，认真地跟自己说一句对不起……她其实完全可以选择原谅的。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酸涩瞬间击溃了她的情绪，泪失禁的体质让她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泣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心脏一阵阵抽紧发疼，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凌久时和阮澜烛同时看向崩溃落泪的女孩，两人眼中都是错愕，完全不明白楠溪为什么会因为小九的结局难过到这个地步。

凌久时放轻了语调，轻声唤她。

他上前半步，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在温柔的安抚下，程念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这时小九松开父母，一步步朝着程念走过来。她看着女孩通红湿润的眼眶，仿佛一眼看穿了她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委屈与难过，上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安静又厚重的拥抱。

程念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思考小九为什么要抱住自己，这个无声温暖的拥抱，就让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得更加厉害。两人没有任何对话，可小九的拥抱，分明就是在默默安慰她。

小九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程念抬起微微颤抖的胳膊，用力紧紧回抱住她。片刻之后，小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金色碎片，随风一点点消散在空中，这个空间里其他被困住的人影，也跟着一同消散不见。

程念伸出手，朝着碎片消散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凌久时眼底也掠过一抹淡淡的伤感，他很快收敛好自己低落的情绪，放柔声音，耐心安慰身旁还红着眼眶的小姑娘。

程念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一行人成功打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踏上了归途。至于程念……她又会去往何处？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她不属于原来的世界，也不属于这里，世间偌大，自始至终，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