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边境战报急传长安。
凌不疑接到军令那日,何昭君正在后院练剑。她听见前院一阵骚动,收剑赶过去时,正撞见凌不疑一身戎装从书房出来,手里攥着明黄绢帛。
你要出征?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凌不疑点头。

北境狄族犯边

三日后出发
何昭君手指收紧。
去多久?


快则两月

慢则半年
她松开手,转身就往库房走。凌不疑跟上去,见她翻箱倒柜找东西,皱眉问。
找什么?

金疮药

她头也不回。
上次从太医署拿的还有两瓶

凌不疑心头一软,上前按住她翻找的手。

军中都有
军中的没这个好!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翻。
狄族的箭淬毒

你那点医术根本——

话没说完,她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凌不疑脸色骤变,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何昭君摆摆手。
没事

可能是早膳吃急了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凝。

你月事迟了多久?
问这个干——

她猛地顿住,瞪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

凌不疑直接扬声唤人。

请太医!
半个时辰后,老太医捋着胡子笑道。

恭喜将军
#配角夫人这是喜脉
#89065518 已有一月余
何昭君呆坐在榻上,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凌不疑站在一旁,素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无措。

你……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太医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凌不疑

她突然开口。

嗯
你完了

她抬头,眼里闪着凶光。
敢受伤回来

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他眸色一沉,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何昭君
干嘛?


等我回来
她鼻尖一酸,别过脸。
看心情

三日后,大军开拔。
何昭君没去送行。她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黑甲卫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凌不疑玄甲红袍,走在最前,始终没有回头。

夫人

风大

回吧
阿苎轻声劝道。
她摇头。
再等等

直到军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她才转身下楼。
将军府突然冷清下来。
何昭君每日晨起练剑、看书、打理府务,看似一切如常,却总在路过书房时驻足,在夜半惊醒时摸向身侧空荡荡的床榻。
孕吐越来越厉害。这日她刚喝完安胎药,又全吐了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摔了药碗,气得眼眶发红。
阿苎忙递上蜜饯。

夫人别急

太医说再过半月就好了
半月?

怀孕了还这么飒,爱了爱了
她咬牙切齿。
凌不疑这个混账

自己跑去打仗

留我在这儿受罪!

正骂着,门房来报。

夫人

楼二公子求见
何昭君皱眉。
他来做什么?

前厅里,楼垚带来一筐新鲜枇杷。

听说你害喜严重

这是我家庄子上刚摘的

酸甜开胃
她瞥了一眼。
多谢

放那儿吧

楼垚欲言又止。

昭……何娘子

凌将军出征前

曾托我照看你
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
他找你?

什么时候?


三日前

他连夜来我府上
楼垚苦笑。

让我每日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
何昭君攥紧拳头。
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

楼垚犹豫道。
楼垚 你们……还好吗?
好得很!

她冷笑。
等他回来

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楼垚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轻叹一声。

何娘子

若有需要

尽管开口
她摆手。
不必

我自己能行

当夜,何昭君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去了书房,翻出凌不疑常看的兵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枇杷性凉,每日最多食三颗。」
字迹凌厉,是他亲手所写。
她盯着纸条看了许久,突然抓起笔,在背面狠狠写下:「要你管!」
写完后却小心地将纸条放回原处。
一个月后,前线传来捷报。
何昭君正在喝药,梁邱飞兴冲冲跑进来。

夫人!

将军大胜

不日就能班师回朝!
她手一抖,药汁洒了半碗。
他……可有受伤?


将军无恙!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板起脸。
告诉他

敢提前回来

别想进家门!

梁邱飞挠头。

这……
原话传过去!


是!
又过半月,某日清晨,何昭君被院中的动静吵醒。
她披衣出门,只见满院将士肃立,而那个本该三日后才到的人,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庭院中央。
凌不疑铠甲未卸,脸上还带着战场留下的风霜,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柔和了眉眼。

我回来了
何昭君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让你别提前——

话未说完,他已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铠甲冰凉,怀抱却暖。她终于伸手回抱住他,哽咽道。
混账

朝阳初升,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