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径场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的时候,施茵发现自己出现在训练场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三下午,她抱着经济法课本坐在看台上,目光不自觉地追着跑道上的身影。段宇成正在练习起跑,罗娜蹲在旁边给他调整起跑器角度,两人挨得很近,段宇成笑着说了句什么,罗娜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施茵托着下巴,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

看入迷了?
身旁突然坐下一个人,带着熟悉的薄荷烟草味。吴泽手里拿着瓶冰镇可乐,贴到她脸颊上,激得她一个激灵。
干嘛!

施茵抢过可乐,手心立刻凝出一层水珠。
吴泽指了指场上。

不是说早不喜欢了吗?
谁看他们了!

施茵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我在背法条

吴泽瞥了眼她摊开的课本,上面干干净净连个笔记都没有。

嗯

背得挺认真
施茵恼羞成怒,抬脚踹他,被吴泽轻松躲开。他顺手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咬碎。

晚上有空没?
干嘛?


器材室灯泡坏了

帮忙换一下
施茵瞪大眼睛。
你自己不会换?


够不着
吴泽理直气壮。

你踩凳子正好
"......"
傍晚的器材室比想象中昏暗。
施茵踮着脚站在摇摇晃晃的木凳上,努力把新灯泡往灯座里拧。吴泽在下面扶着凳子,手掌稳稳托着她的后腰。

往左转半圈......

对

再拧紧点
你别指挥!

我知道怎么装!

施茵手一滑,灯泡差点掉下来。
吴泽叹了口气,手臂往上移了移,几乎环住她整个腰。

祖宗

摔下来我可接不住
谁要你接!

她嘴硬,却下意识抓住他肩膀。
灯泡终于装好的瞬间,整个器材室亮起来。施茵低头,正好对上吴泽仰视的目光。他眼角有细小的笑纹,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浅褐色,像融化的蜂蜜。
太近了。
施茵慌乱地跳下来,膝盖却不小心撞到储物架。一堆绷带滚落下来,吴泽迅速转身把她护在怀里,绷带噼里啪啦砸在他背上。

没事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微微震动。施茵整张脸埋在他胸口,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薄荷糖的清凉。
没、没事。

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弯腰去捡绷带。
你们运动员都这么喜欢当人肉盾牌?

吴泽蹲下来帮她收拾。

职业病
什么职业病会让人往绷带堆里扑啊!


教练职业病
他捡起最后一个绷带卷,突然说。

看到那个了吗?
施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角落里躺着一双旧跑鞋,鞋底已经磨得发白。

我退役前穿的
吴泽拿起来,指腹抚过鞋跟的裂痕。

现在只能当教学道具了
施茵鬼使神差地问。
疼吗?


嗯?
退役的时候

吴泽动作顿了下,忽然笑了。

还行

比失恋好受点
器材室突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训练结束的哨声,夕阳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施茵低头摆弄绷带。
其实......

我现在看到段宇成

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我知道
吴泽从工具盒里拿出胶布,慢条斯理地修补旧跑鞋。

要不要学?

保证比追着小孩跑有意思
施茵凑过去看他修鞋。吴泽的手指很灵活,胶布在他手里服服帖帖,不一会儿就把开裂的鞋底固定好。

试试?
他把鞋递给她。
施茵学着他的动作贴胶布,却总是歪歪扭扭。吴泽看不过去,直接握住她的手调整角度。

用力要均匀

像这样......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度从皮肤相接处蔓延开来。施茵突然发现他小指有一道细小的旧伤,弯曲时会微微凸起。
这是......


世锦赛预赛摔的
吴泽轻描淡写。

抢道时被钉鞋刮的
施茵心头一颤。
当时很疼吧?


忘了
他松开她的手,把修好的鞋放回架子。

不过现在教你修鞋倒是挺疼的
啊?


手
吴泽指了指她手里的胶布。

你刚才差点把我手指粘进去
施茵这才发现胶布不知何时缠住了两人手指,她慌忙去撕,反而越缠越紧。吴泽笑得肩膀直抖,最后不得不亲自用牙齿咬断胶布。

笨死了
他低头时额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她手背,痒痒的。施茵突然发现他后颈有一颗小痣,藏在衣领阴影里,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看什么?
吴泽抬头。
没什么!

施茵慌乱起身。
我、我该回宿舍了!

她抓起书包往外冲,却在门口撞上抱着训练日志的罗娜。

施茵?
罗娜惊讶地看了眼器材室里的吴泽。

你们......
修灯泡!

施茵声音拔高了八度。
纯属义务劳动!

吴泽在后面闷笑。
回宿舍的路上,施茵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是吴泽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薄荷糖。糖纸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剥开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器材室,吴泽说"比失恋好受点"时,眼睛里的光。1
这糖甜到掉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