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的木板床吱呀作响时,苏妄言正借着月光补衣裳。阿青偷来的半片鲛绡垫在破莲花底下,针脚跟着矿脉图走,每缝三针就往线里浸点引露草汁——这是母亲当年教她的“穿云绣”,说是能把心意缝进天地的针脚里。
“妄言姐,后巷有动静!”阿青突然掀开草席,露出底下埋着的算盘珠子,刻着“苏”字的那颗正在发光。苏妄言攥紧绣针,针尖上还沾着从华姑荷包里偷的母蚨血,此刻顺着线脚爬向袖口,在破莲花的瓣尖凝成个极小的金点。
雌凤台的功德碑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苏妄言攥着华姑的青蚨荷包,指尖在碑底砖缝里摸了三圈——昨晚阿青埋的灵米果然起了作用,砖缝里的辨真苔金纹连成了母亲绣样的轮廓。她把荷包按在反翅青蚨的刻纹上,石碑突然发出极细的“咔嗒”,碑角露出半片带血的鲛绡。
“原来您在这儿啊。”离火莲裙摆的新管事突然从雾里钻出来,手里攥着那把染血的算盘,“赤焰宗的飞鸽传书说,十年前苏氏灭门案,和这功德碑下的矿脉脱不了干系。”
苏妄言没吭声,指尖悄悄勾住碑角的鲛绡。绣样上的莲花瓣和她袖口的补丁严丝合缝,针脚里渗出的矿粉在晨雾里显出字来,正是母亲临终前的口信:“碑底第七针,藏着青蚨血。”
“啪嗒”,算盘珠子滚落的声音惊飞了檐角灵蝶。新管事盯着碑底的金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那些跟着绣样爬的辨真苔,此刻竟在青石板上拼出“华姑盗矿,灭门灭口”八个大字,每个字的笔画都透着矿脉灵气,像极了十年前苏家库房的封条。
“长老看这鲛绡。”苏妄言把绣样递过去,针脚里藏着的母蚨血突然振翅,在新管事的离火莲裙摆上投出矿洞影像,“当年我娘把矿脉图绣进莲花,每片花瓣对应雌凤台的砖缝,华姑怕秘密泄露,便用这青蚨荷包断了血契。”
新管事的指尖划过绣样,突然停在莲花蕊的位置——那里用极小的血字绣着“赤焰宗三长老”,正是对方腰牌上的封号。苏妄言勾着唇角,看着对方脸色由白转青,知道母亲当年早就算到,赤焰宗会有人来查这笔旧账。
“把华姑押来!”新管事猛地甩袖,算盘珠子砸在功德碑上,竟触发了隐藏的机关。碑底缓缓升起个石盒,里面躺着半块染血的玉佩,和苏妄言衣领里的半块严丝合缝,玉佩背面的云纹,正是苏氏祖脉的总图。
华姑被拖来时,银铃步摇早没了,鬓角插着的骨签断成两截。她盯着石盒里的玉佩,突然发出尖笑:“小贱人,就算你翻开碑底的账,苍澜域也不会认你这杂灵根的野种——”
话没说完,苏妄言突然把青蚨荷包按在她手腕上。母蚨血顺着辨真苔金纹爬进伤口,华姑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看见自己这些年私吞的灵矿数目,正跟着碑底的针脚一个个蹦出来,在晨雾里凝成血字,落进新管事的算盘。
“三长老,这是华姑这些年的矿脉流水账。”苏妄言递过从矿洞带出的账册,每一页都贴着灵蝶翅膀,“她用青蚨血契改了矿脉坐标,把苏家的灵矿全算进了自己的荷包。”
新管事翻开账册,离火莲裙摆突然烧起微光——那是矿粉遇着赤焰宗灵气的反应。苏妄言知道,此刻飞鸽传书正带着这些账页飞往赤焰宗,而她缝在袖口的穿云绣,早已把矿脉图传给了所有灵蝶,让整个苍澜域的女修,都看见功德碑下的血账。
暮色漫上雌凤台时,苏妄言摸着合二为一的玉佩,云纹在掌心发烫。碑底的砖缝里,母亲的绣样终于完整,莲花瓣上的每针每线,都指着洗剑池的方向——那里藏着她十年洗剑攒下的灵气,混着辨真苔的金纹,正慢慢洗净华姑留在矿脉上的血手印。
“妄言姐,洗剑池的水变清了!”阿青的惊呼混着灵蝶振翅声,苏妄言望去,看见九只泛着金光的灵蝶正绕着功德碑飞,翅膀上的“苏”字比阳光还亮。她知道,这是母亲的绣样在天之灵,借着青蚨逆飞的算,终于让苏家的账,从碑底的针脚里,翻出了第一页带着莲花香的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