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五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停在了一扇掉漆的门前。钥匙捅进锁孔,扭了好几下才勉强拧开——门板像是被潮气泡胀了一圈,推开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一股混杂着霉味、潮湿和老旧木头的气息迎面扑过来,像是这间房间已经很久没有活人进出过了。屋子不大,四张铁架床靠墙排开,床单皱巴巴地堆在床垫上,颜色已经从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黄。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破了一角,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天花板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吹得轻轻摆动。

这也太旧了吧。
庄如皎皱着眉头,用指尖嫌弃地捻了一下床单,又飞快地松开。
还一股子霉味儿。

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环顾四周,试图在满屋的破败里找到一个勉强能落脚的地方。

忍两天吧,反正也待不了两天了。
黎东源倒是不怎么讲究,大剌剌地走进去,随手把背包扔在靠门的床上。
四个床?

你的目光在四张床之间扫了一遍,然后转头,一把搂住庄如皎的手臂,笑眯眯地抬头看她。
如蓓,我俩一个床,可以吗?

庄如皎被你搂得微微一晃,低头对上你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当然可以呀。
阮澜烛站在门口,看着你搂庄如皎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认识了三年,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你和庄如皎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你猜。


你猜。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空气里的霉味都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阮澜烛看着你笑得开怀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还湿乎乎的。
黎东源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殷勤得不像话。

真的,我帮你给被子散散味儿。
庄如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

你怎么对这个男的这么体贴?
黎东源直起腰,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

这是我女朋友——
你和庄如皎同时瞪大眼睛。
啊?


啊?
凌久时从床垫下面翻出几张泛黄的纸,闻言也抬起头,茫然地跟着“啊”了一声。

啊?
黎东源看着四脸震惊,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补上,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

——的哥哥。我未来的大舅哥,我不应该对他好一点吗?
说话不要大喘气呀!

你拍着胸口,一颗心刚被吊起来又重重摔回去。庄如皎也跟着长出一口气,嗔怪地瞪了黎东源一眼。

吓死我了。
阮澜烛靠在床架上,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黎东源,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我还没同意你做我妹妹的男朋友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那种端起大舅哥架子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审视,活脱脱一个护妹狂魔。
你看着阮澜烛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但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还是你来吧,凌凌,谢谢凌凌。

看你这话说的,我来我来。
黎东源一把抢过被子,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抢什么重要任务。庄如皎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冲阮澜烛挑了挑下巴。

你们黑曜石的人都这么娇气吗?
你默默举起手。
那我也去给我俩的被子散散味。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阮澜烛忽然对着黎东源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白洁可是很喜欢阿悦的,在黑曜石基本不让阿悦干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你,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像是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但你知道他这话根本不是说给黎东源听的——他是说给你听的,意思是:你歇着,有人替你干。
黎东源像是被触发了什么神秘机关,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你的床前,一把抱起两条被子,热情得让你来不及反应。

哎,对,小嫂子的被子也给我,我出去给你们散散味。
你伸手想去拦,连被角都没碰到。
不用,我的……

话还没说完,黎东源已经抱着两条被子健步如飞地消失在门口,走廊里回荡着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只是条被子而已,为什么非得是黎哥去?
庄如皎一脸不解地看着阮澜烛。阮澜烛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表情。

哎,小声点,是蒙哥,不是黎哥。你这么大声,万一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庄如皎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不再理他。
你懒得和他们斗嘴,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拍了拍床垫上的灰尘。灰尘在暗淡的光线里扬起,像一群细小的飞虫。你咳嗽了两声,手上动作没停。

我们什么时候去教学楼看一下?
凌久时把翻出来的奖状小心地放回原处,直起身子,目光看向阮澜烛。

吃完饭去教学楼看看有什么线索。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目光在屋子里扫过的时候,在你身上多停了一秒——你在认真地收拾床铺,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额角有几缕碎发落下来,随着你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收回目光,把那一秒的停顿藏得天衣无缝。

这宿舍挺小的。
凌久时环顾四周,房间确实逼仄,四张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那个时候能上得起高中的人,已经算是家庭优渥了。

也是。
凌久时点了点头。在那个年代,读书本就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
你整理好自己和庄如皎的床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准备四处翻翻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庄如皎走到你身边,拉了拉你的袖子。

阿悦,坐会儿吧,休息一下。你刚才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呢。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阮澜烛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他正站在柜子前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柜门边缘,语气里带着他标志性的、让人想打他又拿他没办法的戏谑。

你不是刷了很多门吗,累积了很多经验吗?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在门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会发现线索。
庄如皎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反驳。

这房间是NPC带咱来的,能有啥重要线索可以发现?
话刚说完,凌久时就在柜子里发现了什么,抬起头,手里捏着一沓泛黄的纸。

这儿怎么有这么多奖状啊?
阮澜烛转头看向庄如皎,眉梢微挑,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嗯,不是没线索吗?
庄如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耳根悄悄红了一截。你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阮澜烛这个人,进门前和进门后简直就是两个人格,在外面好歹还收敛一点,一进门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你走近庄如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阮澜烛也听见。
别理他,他就是有点臭屁而已。

阮澜烛的手指在柜门上停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你放在庄如皎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又移到你的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醋意反应,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你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吃庄如皎的醋——
你差点没绷住笑。这个人在外面冷得像个冰雕,进了门却连你对别的女生亲近一点都要暗暗计较。

奖状为什么会贴在柜子里呀?不应该贴在墙上吗?
庄如皎走到柜子前,弯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贴满柜门内侧的奖状,满脑子都是问号。

所以说了,线索。
庄如皎伸手就想碰那些奖状,被阮澜烛抬手拦住了。他的手臂横在她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别乱动了。走吧,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你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床垫的方向收回来,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床垫下面也全是奖状。而且,有一点诡异……

庄如皎快步走到床边,掀起床垫一角。床垫下的木板被铺得满满当当,一张接一张的奖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泛黄的纸面上印着工整的印刷体字迹,却空着一行最不该空的地方——荣誉属于______。

为什么……
她喃喃地倒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垫的边缘。

都没有名字。
他站在你身后半步,低头看着那些无名的奖状,目光沉了下来。
所以我说诡异呀。

你转过身,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头顶一阵温热的触感。阮澜烛的手落在你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动作不大,力道却刚刚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赞许。

我们阿悦越来越有经验了,不像……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往庄如皎的方向飘了一下。你瞬间意识到了他后面要说什么——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你的手比脑子快,直接抬起来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你感觉到他的嘴角在你手心里弯了弯。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你的指缝,有点痒。他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着你,那种戏谑的神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笑意——不是他平时捉弄人的那种笑,而是只对着你才有的那种。
你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在别人眼里有多亲密。耳根悄悄烧起来,但手没有收回去。
后一句可以不说。

阮澜烛在你的手掌后面轻轻“嗯”了一声,鼻音温顺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在房间里怼天怼地的男人。
你松开手,转身走向庄如皎。庄如皎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在你和阮澜烛之间来来回回地转,嘴唇抿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是一种努力憋笑、又实在好奇到爆炸的表情。
你走到她面前,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坦荡,像是在无声地说——别介意,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嘴欠。还有,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容后和你说。

你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丢了这么一句。庄如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一张可以随时兑换的八卦兑换券,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久时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张奖状,看着你们几个闹了半天,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他摇了摇头,把奖状小心地放回原处,目光在你和阮澜烛之间轻轻掠过,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黎东源抱着两条散完味的被子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所有人都站在房间中间,气氛有些微妙。

咋了?我错过了什么?
四个人同时回头看他,没有一个人回答。

不是,你们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