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子

人齐了，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感，老玩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新玩家则大多面色惶然。

黎东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身边的庄如皎。庄如皎抱着手臂，语气不咸不淡。

凌久时看向黎东源，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靠在后面的栏杆上，凉凉的石头抵着后背，倒是帮你撑住了几分力气。双腿已经不软了，但整个人还是有些提不起劲。你听着他们聊天，懒得搭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庄如皎忽然看了你一眼，犹豫了一下，朝你走过来。她在你身边站定，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抬起头，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意外。毕竟庄如皎和你们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之前在黑曜石还闹过不愉快。不过她此刻的表情倒不像是在客套，眼底确实有几分真切的顾虑。

你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庄如皎看了你两秒，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跟着黎东源走了。

凌久时也靠了过来，目光在你脸上仔细转了一圈。

你冲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阮澜烛站在几步之外，正和黎东源说着什么，目光却在你说话的时候极快地往这边带了一下。看到你发白的嘴唇还没完全恢复血色，他的眸子微微暗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被你一秒捕捉到了。

你转过头，冲他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意思是，别板着脸了，我好好的呢。阮澜烛收到你的表情，面上纹丝不动，继续看着你。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男的走过来，正准备开口搭话，就被一个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的人抢了先。那人从侧面蹿出来，一巴掌拍在凌久时的肩膀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凌久时被拍得往前晃了半步，回头一看，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意外。

他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向你。你看着他那头在灰暗校园里显得过于鲜艳的粉毛，一时间也不知道回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阮澜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黎东源的对话，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你身侧。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钟诚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你旁边，钟诚简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又伸手拽了一个人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蹲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生，正扶着花坛边缘干呕。新人的反应总是最真实的，恐惧和不适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他点了点头，态度还算客气。你们都回了礼。

钟诚简往你们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们三人对视一眼。阮澜烛的目光从你脸上轻轻掠过，像是在确认你的状态，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你跟着点了点头，凌久时便替大家表了态。

钟诚简眼睛一亮，正准备再说什么，就被刘庄翔一把拉走了。

他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上课铃划破了校园的寂静。

铃声响得很突兀，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破锣。所有玩家同时绷紧了神经，四下张望。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涌出一些学生，穿着和刚才走廊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制服，低着头，沉默地走向各自的教室。他们的脚步整齐得有些诡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你看着那些学生鱼贯而过，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阮澜烛的手。借着众人都在看学生的间隙，他的手指极轻地在你手背上按了一下。短暂到不足一秒，像是在确认你的体温。

然后他收回了手，面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你偷偷弯了弯嘴角。

这时候，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目光透过镜片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笑容却让你觉得不太舒服，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和这个阴森森的校园格格不入。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没有变化，语调也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是什么表情。他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教书先生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拒绝的意味不容置疑。钟诚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冲他的背影干瞪眼。

你看了看钟诚简吃瘪的样子，转头看向阮澜烛，瘪了瘪嘴，满脸写着“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阮澜烛低头看了你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被你逗到了，但笑意还没成形就被他压了回去。

你小声嘀咕了一句，直起身子，率先跟了上去。

一行十个人跟着刘教书先生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了一栋楼前面。说是宿舍，其实更像是一栋被遗忘多年的旧楼——外墙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是裂的，被旧报纸糊着，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你、阮澜烛和凌久时有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你压低声音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阮澜烛走在你旁边，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你的速度。他没有回应你的吐槽，目光扫过前方的宿舍楼，又扫过队伍里形形色色的玩家，最后落在你和凌久时身上，低声开口。

你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朝队伍前方钟诚简的方向扬了扬。阮澜烛顺着你的目光看了一眼，想起刚才钟诚简追问教书先生被怼回来的场面，嘴角终于没忍住，微微勾了一下。

凌久时也笑了，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些。阮澜烛走在你身侧，手臂偶尔随着步伐轻轻擦过你的肩膀。

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