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缩在练舞室后台的暖气片旁,手指在通话记录上反复划动。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1958年装的铁皮雨棚,叮叮咚咚像极了上周苏新皓在鼓楼琴房弹的即兴旋律。他盯着手机屏保——去年冬天苏新皓在后海冰场给他拍的侧脸,冰刀划出的白痕恰好框住两人倒影。
"喂?"电话接通时,苏新皓带着livehouse特有的电流杂音喊:"张极你贝斯别抢拍!"背景里传来张极黏糊糊的声音:"苏哥我这弦没调准呢~"
朱志鑫猛地掐断通话,手机砸在铺着暖垫的沙发上。棉絮从垫子里钻出来,扎得他掌心发痒。上周五的画面突然刺进脑海——苏新皓蹲在琴房门口给张极系马丁靴鞋带,手指绕着黑色系带打转,那样专注认真的神色确实不多见。
第三次拨通时,朱志鑫把受伤的右脚架在暖气片上。融化的雪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窗外"live house"的霓虹灯牌。当苏新皓的声音混着吉他扫弦传来,他突然发现对方换了微信铃声——是张极翻唱的那首《鼓楼先生》。
"又按错键了?"苏新皓轻笑,背景音里有人起哄"苏哥跟谁煲电话粥呢"。朱志鑫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咽下咸涩的哽咽。他能清晰听见苏新皓走动时皮衣摩擦的簌簌声,像去年两人挤在景山看日落时,羽绒服蹭着柏树枝的动静。
"说话啊?"苏新皓突然压低声音,杂音骤减。朱志鑫看见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想起三个月前暴雨夜,苏新皓也是这样隔着电话问他在哪,然后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舞蹈房,怀里揣着护国寺买的糖火烧。
"你教他弹琴..."朱志鑫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老城墙砖,"上周二在琉璃厂,你给他挑的拨片是孔雀蓝的。"他抓起苏新皓落在这儿的毛线帽捂在脸上,松木香混着中药味冲得鼻腔发酸。
电话那头传来啤酒罐打开的脆响,苏新皓的呼吸突然贴近话筒:"你跟踪我?"没等回答又嗤笑:"朱志鑫你幼不幼稚?"
剧痛在脚踝炸开的瞬间,朱志鑫听见自己失控的呜咽。手机滑进暖气片缝隙时,最后传入耳膜的是苏新皓变调的喊声:"喂?喂!朱志鑫?朱志鑫!你在哪?"
"你他妈不要命了?!"苏新皓踹开练舞室铁门时,声控灯被震得明明灭灭。朱志鑫正蜷在暖气片旁,右脚踝肿得像泡发的银耳,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苏新皓单膝跪地扯他裤腿的动作太急,指甲在朱志鑫小腿划出红痕:"疼不疼?说话!"他摸到皮肤下错位的骨节,突然想起去年朱志鑫被私生追拍撞碎车窗时,玻璃渣也是这么扎进掌心的。
"用不着你管..."朱志鑫偏头躲他视线,喉结滚动着咽下呜咽。镜子里映出苏新皓凌乱的发旋,和昨天在鼓楼琴房看见的一模一样——当时这人正握着张极的手腕教琶音。
苏新皓突然捏住他下巴转回来,拇指蹭过湿漉漉的眼尾:"跟谁学的嘴硬?上周发烧烧到39度,是谁攥着我领子喊哥哥别走?"呼吸喷在朱志鑫鼻尖,带着后海酒吧街的威士忌余温。
朱志鑫猛地推开他,指甲抠进木地板缝隙:"去找你的好兄弟啊!张极不是天天..."尾音被咳嗽截断,肺叶里翻涌的酸涩呛得他弓起背。苏新皓突然从背后整个罩上来,滚烫的胸膛贴着他震颤的脊骨,薄荷烟味混着檀香灌进鼻腔——是朱志鑫送他的生日香囊味道。
"闻清楚了?想起来了?"苏新皓抓起他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声够不够响?要不要剖出来给你看看这里到底刻的是谁名字?"掌心下的心脏跳得像失控的架子鼓,震得朱志鑫指尖发麻。
朱志鑫突然咬住他锁骨,犬齿陷进皮肉里发狠:"你教他弹琴...还给他系围巾..."温热的液体渗进唇缝,分不清是血是泪。苏新皓倒抽冷气却把人搂得更紧,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茬:"吃醋不会直说?非要摔成瘸子才肯满意?"
"你才瘸!"朱志鑫挣动着要踢他,被苏新皓掐着腰按在镜面上。额发扫过冰凉的玻璃,身后传来皮带扣解开的金属脆响。苏新皓咬着他耳垂低笑:"看清楚,镜子里这个哭包是谁家的?"温热手掌突然覆上他红肿的脚踝。
疼痛化作电流窜上脊椎时,朱志鑫在晃动的镜影里看见苏新皓通红的眼眶。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人,此刻颤抖的指尖正泄露着比他更汹涌的疼惜。